写作|专访︱郭强生:每个文本里都有一个“鬼”,重要的是诚实面对( 四 )


澎湃新闻:比如有哪些?
郭强生:像甘耀明就是我们所毕业的 , 还有孙梓评啊、许荣哲啊、朱国珍、方梓……等等 。 再年轻一点的 , 有连明伟 , 写诗的任明信、林达阳 , 还有逗点文创社的创办人陈夏民 , 这些都是我们那时候教的学生 。
写作|专访︱郭强生:每个文本里都有一个“鬼”,重要的是诚实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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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琴者》 , 北京日报出版社·理想国 , 2021年7月版
澎湃新闻:《寻琴者》开篇的那句话——“起初 , 我们都只是灵魂 , 还没有肉体” , 是整部小说的缘起 。 之后你讲了一个神话故事:神为了让灵魂肉体化 , 用天使演奏音乐引诱灵魂从此有了肉体 。 你是在怎样的情况下有了这样一个灵感?
郭强生:我不会用“灵感”这个说法 , 我的东西大概都会沉淀很久 , 《寻琴者》的故事就隐隐约约在心里放了很久 , 所以它并不是一个什么情况下的灵感 。 我自己常常也跟学生讲 , 没有灵感那回事情 , 很多事情你要想得够久 , 真的沉淀 , 然后酝酿 , 有的时候也是要写下去才知道 , 没有说灵感来了 , 你就知道一定会成功或照那样写就好 , 都是修改了又修改 , 多半时候跟那个“灵光乍现”已经渐行渐远 。
回到这个故事 , 开篇说我们是灵魂 , 还没有肉体 , 你可以说我前三本小说——被王德威称为“同志三部曲”的《夜行之子》、《惑乡之人》 , 还有《断代》——里头都有鬼魂的角色 , 那个鬼魂 , 其实到后来重点它不是鬼 , 而是魂 。 所以 , 这也是一个慢慢脱胎孕育的过程 。 我会说 , 每个文本里头都有一个“鬼” , 其实就是有一个“灵魂” 。 之前的散文集 , 我处理了悲伤的主题 , 这次 , 我要用这个鬼魂去处理孤独这个主题 , 尤其是一个艺术创作者的孤独 。 我觉得灵魂跟肉体之间总有那么一个冲突的东西 , 我们中文里称之为“情”字 , 艺术家要让灵魂与肉体和解的话 , 他们就必须寄情在某样东西上 , 于是我们才有了这些文学与艺术 。 这些孤独的艺术家们 , 借着找到寄放他们“情”的归处 , 才使得众生体会到更深层的、灵魂里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 所以 , 这是一个一步一步、漫长的体会 , 慢慢地成形 , 并不是一个突然出现的灵感 。 古典音乐也是我在纽约接触到的很重要的一块 , 因为我念的是戏剧 , 当时留学的台湾同学 , 没有人念戏剧 , 所以我通常跟音乐系、美术系的留学生走得比较近一点 , 对他们的学习过程有一些了解 , 我才会想到从音乐这个角度切入 , 带着一点距离来观看、剖析我自己作为作家的孤独 。
很多小说家的作品里就是一个作为知识分子的小说家自己在讲话 , 没法真正深入到另外一个角色里 。 对我来讲 , 真正创造出一个角色 , 那才是写小说过程中比较享受、比较有成就感的一部分 。 在作品里讲写作这条路很孤独 , 这样的作品太多了 , 所以我在《寻琴者》中创造出了一个调音师这样的人物 。
【写作|专访︱郭强生:每个文本里都有一个“鬼”,重要的是诚实面对】澎湃新闻:其实以孤独为主题的文学作品有很多 , 甚至几乎每一部经典文学作品都可以被人解读出孤独 。 你是怎么理解孤独这个概念的?它是不是被我们人为地放大了?像《寻琴者》中的调音师 , 虽然没有成为有名的音乐家 , 但是他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 , 找到了他在音乐、人生上的寄托 , 你认为这是孤独吗?这难道不应该说是挺幸福的一件事情吗?
郭强生:不是 , 我们觉得作为艺术家有自己的寄托挺幸福 , 是因为我们多半看见已成为被人认可的艺术家 。 幸福 , 或许也不是艺术家真正在意的事 。 除非完全不出版 , 不上台 , 我想每个艺术家都曾为自己是否被认可这件事纠结过 。 书中这个调音师没有被认可过 , 他要怎么样给自己找到一个位置 , 他的人生应该怎么办?所以 , 对于他来讲 , 那个摆脱失败阴影的挣脱过程 , 从每个音乐系学生的音乐梦里跳出来 , 才让他真正认识自己 。 最后反而是接受孤独 , 才带给了他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