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专访︱郭强生:每个文本里都有一个“鬼”,重要的是诚实面对( 二 )


写作|专访︱郭强生:每个文本里都有一个“鬼”,重要的是诚实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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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何不认真来悲伤》
如今为什么敢于去面对了?其实那一段时间很重要 , 就像《何不认真来悲伤》 , 你就是要面对核心的问题 , 真正发现你要认真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 在写作这件事情上 , 很重要的是如何去面对 , 要学习放掉 , 开始放下 。 在30岁的时候 , 你知道在美国 , 每个地方、每个社会、每个文化 , 他们都在宣传一些东西塞给你 , 比如美国有他们认为的有文化价值的东西 。 同志团体也在告诉你是什么身份 。 回到台湾 , 这些议题也都在 。 这个世界 , 有各种不同的观念一直在推销 , 一直在灌输 。 那时候三十几岁 , 很年轻 , 就觉得到底这是一个选择题吗?我必须要选择自己是哪一边的吗?这么想很容易就被卡住 , 所以反而停顿让我学习很多事情 , 放下、放掉很多原来的条条框框 。 比如说 , 如果你被这些外界引导 , 就觉得这是一个选择题的话 , 那就很糟糕 。 如果不是根据他们的选择题 , 那也就是说你自己要创造选项吗?我想开玩笑说 , 作为一个创作者 , 你连自己的选项都创造不出来 , 那么你的创作一定也有问题 , 你也是跟着别人走 , 在复制别人的思想 。 所以 , 后来理解了这些之后 , 我才觉得过去所面对的 , 在《寻琴者》中我创造出来了 , 就是这个故事说到底层 , 是一个非常孤独的故事——那也是很多人读完的一致反应 。 当你放掉 , 不要选边站 , 不要加入一个组织或者体制的时候 , 那就是一种很孤独的感觉 。 但 , 这是真正放下之前很重要的一个沉淀过程 , 去面对与接受这份孤独感 。
澎湃新闻:你是和情人一起去纽约读书的吗?
郭强生:不是 , 我们是去了美国念书之后认识的 。 我跟你讲 , 我去美国之前还是处男 , 所以那也是初恋 。 在此之前 , 对于同志这件事情根本没有真正思考过 。 当然知道自己的倾向 , 但我们那个年代——1980年代——根本没什么人谈 。
澎湃新闻:所以 , 在台湾的时候还是比较压抑的?
郭强生:当然 。 我1982年进大学 , 完全无知 。 讲到这里也涉及很重要的部分 , 就是后来为什么写作会停顿 。 在还没有那么大鸣大放之前 , 你真正最需要、最可能写下来的都是你不能说的 , 你如果要写作的话 , 根本就是在讲假话罢了 , 真正生命的经验你根本不能够写 。 所以 , 就像前面说的 , 要制造自己的选项 , 而不是人家决定你该不该出柜 , 要不要出柜 。 写作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回到自己所相信的 , 绝对诚实面对自己生命的经验 , 我觉得这是非常重要的 , 如果这一点都没有做到的话 , 写作真的没有什么意义了 。
澎湃新闻:当时为什么会选择去纽约学戏剧专业?
郭强生:那时候在台大外文系 , 每一年都有美国交换学者 。 我大三大四的时候 , 很巧的连着两年都是耶鲁大学的戏剧系教授来交换 , 教的都是戏剧 。 老实说 , 我在大学的时候不是很用功的学生 , 只有在这两门戏剧课上 , 觉得真的学到很多东西 , 也有兴趣 。 所以在大学的时候 , 我在戏剧方面的基础比较好 。
1980年代出国念书 , 很多文学科系的人大概都改行了 , 跑去念MBA , 念计算机 。 我算很傻了 , 我一直是不管写作还是念书 , 都是为了让自己更了解自己 , 念书不是念给别人看的 , 甚至写论文都不是只看外面流行什么或者哪些数据比较好取得 , 我都是用读书、用写作来解答自己的问题 。 所以那时候选择去念戏剧 , 还是觉得比较忠于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