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专访︱郭强生:每个文本里都有一个“鬼”,重要的是诚实面对

近日 , 台湾地区作家郭强生在大陆的第二部作品《寻琴者》出版 。 写于2020年的这个中篇小说 , 被王德威盛赞为他“创作迄今最好的作品 , 也是近年来台湾小说难得的佳作” 。
对于多数大陆读者来说 , 认识郭强生是从2018年出版的《断代》开始的 。 这部首版于2015年的长篇小说 , 是郭强生重返台湾文坛后 , 状写同志世界 , 以同志视角回顾台湾历史的三部曲之最后一部——前两部分别为《夜行之子》(2010)、《惑乡之人》(2012) 。 《断代》的突出 , 让很多评论人将之与白先勇的《孽子》、朱天文的《荒人手记》、邱妙津的《鳄鱼手记》相提并论 。
出生于1964年的郭强生 , 早在1987年就出版了第一部小说集《作伴》 , 收录他在高中和大学时期的创作 , 非常的青春书写 。 之后出版的两部作品——《掏出你的手帕》、《伤心时不要跳舞》 , 则是抒写都市爱情故事 。 1990年代 , 他留学美国 , 修读戏剧专业 , 也暂别小说创作 。 回到台湾后 , 他便在剧场工作 , 创作了几部不错的戏剧 。 2005年 , 他再次离开 , 离开剧场 , 回到了校园 , 创办文学创作研究所 。
虽然这些年郭强生一直与文学圈保持着联系 , 但直到2010年奉出《夜行之子》才正式以小说家的身份重返文坛 , 以颇受大家关注的“同志三部曲”成为台湾中坚代的重要作家 。
最新的《寻琴者》 , 讲述了一个不得意的调音师与刚刚丧妻的林桑——用郭强生自己的话说 , 就是一个40岁的秃顶男人和一个60岁老人——之间的故事 。 没想到出版后 , 很受欢迎 , 不仅获得了2020年的台湾文学金典奖年度大奖和台北书展大奖“小说奖”的首奖 , 还有王德威、朱天文、焦元溥等台湾作家、学者的赞赏 。 今年6月 , 他更以《寻琴者》获得了台湾顶尖的文学荣耀——联合报文学大奖 。 在简体版推出之际 , 我们专访了郭强生 , 与他聊聊这部新作 , 聊聊同志视角的文学写作 。
写作|专访︱郭强生:每个文本里都有一个“鬼”,重要的是诚实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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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强生
澎湃新闻:你在读中学时就开始写小说了 , 去美国留学后 , 有过十三年暂停写作的阶段 。 在《寻琴者》的后记里 , 你说这十三年间 , 对于写作 , 内心深处产生了自我怀疑 , 感到迷惘 。 当时你怀疑什么?迷惘什么?如今为什么敢于去面对了?
郭强生:就像你说的 , 我高中就开始发表小说 , 大学还没毕业就出书了 , 所以整个二十几岁看起来都很上路 , 觉得写作也算受到重视 。 30岁以后 , 我就发现陷入了一个比较混乱的状况 。 当然方方面面的很多 , 如果可以在这里就清楚地做出简报的话 , 我也不用写出一本书来了 。 有些问题在度过之后 , 思考之后 , 成长之后 , 创作成为蛮重要的一个方式 。 有人喜欢称它为“疗愈” , 我倒不这样认为 。 疗愈 , 不是说写作当下发泄就很舒服 , 对我而言是你要写出来 , 写到位了 , 事后发现其实那个过程是帮你找到出路 , 你要进入创作的思考过程 , 才能够有新的看法 , 找到新的路子 。 开玩笑地说 , 如果那个文章写出来很烂 , 我就觉得其实伤害更大 , 心情更坏 。 所以从一度停止写作到再回来写作 , 于我而言 , 就有点像见山又是山 。
如果真的要说那十三年 , 我没有办法很仔细地讲 , 因为很多 , 生活方面的、感情方面的 , 当然也有自己的思考层面、创作层面的 。 比如生活、感情方面 , 2015年我就面对了 , 那本书叫做《何不认真来悲伤》 , 是一个有点回忆录体的散文集 , 讲到家人 , 讲到十年间客观大环境、时势、时代的转变 , 以及我在美国经历了情人的自杀 , 自己得忧郁症 , 也经历了“9·11”、母亲癌症逝世等等 。 还有一块就是思考层面 , 艺术上的信念或者追求 , 我觉得这不是能够用散文来讲述的 , 必须要重新创造出一个故事来 , 才能够把这些比较抽象的东西表达出来 。 所以我才会在《寻琴者》的后记里讲到 , 这本书其实是跟曾经停顿 , 曾经迷惘 , 经过的那十三年的事情相关的 , 没有那样一个中间停顿的、让我沉淀的过程 , 如何去真正表达出自己在思考以及艺术、人性这些比较抽象的东西上的想法 。 最后 , 还是必须用写作来帮自己安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