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主义|谁还记得那个读海德格尔的陈直?( 三 )


“这个常人不是任何确定的人 , 一切人倒都是这个常人 。 …平均状态是常人的一种生存论性质…因此常人实际上保持在下列种种平均状态之中:本分之事的平均状态 , 人们认可之事和不认可之事的平均状态 , 人们允许他成功之事的和不允许他成功之事的平均状态 , 等等 。 平均状态先行描绘出了什么是可能而且容许去冒险尝试的东西 , 它看守着任何挤上前来的例外 。 任何优越状态都被不声不响地压住……我们称之为对一切存在可能性的平整 。 庸庸碌碌 , 平均状态 , 平整作用 , 都是常人的存在方式 , 这几种方式组建着我们认之为’公众意见’的东西 。 公众意 ?见当下调整着对世界与此在的一切解释并始终保持为正确的 。 ”
(*李注:“常人”是海德格尔哲学针对“非本真”状态很重要的概念 , 用来呈现一种很难意识到、很难摆脱的“无自我” 。 他的难以意识 , 恰恰在于 ,我们学着他人的方式 , 学着他人的方法来反思自己生活受到的“控制”和“异化” , 异口同声地批判这种“异化”的时候 , 看上去是积极地争取自我 , 实际上是平均地“隐匿于常人” 。 )
从历史角度看 , 海德格尔的“本真性”这个词直接源于18-19世纪浪漫派的个人主义 , 这种个人主义强调了个体的不可还原性 , 比如说人的个体不能被简化为是一个“理性的动物” , 不能被简化为是作为公司的一个“人力资源”(李注:也不太可能简单地简化为一种时代共性问题的面对者)。
它强调个体的独特性 , 创造性(比如在艺术中的创造性)以及强调个人的自由与责任 。
当然 , 更为重要的一点是 , 这种个人主义要求个体的commitment(*李注:与自由主义的消极自由个人主义不同) , 我倾向于把它译为“使命(感)” 。
我经常会以玄奘法师对于佛教或佛法的热忱来说明这种commitment(使命) 。 玄奘法师对于佛法并不是简单的热爱 , 也不是简单的兴趣 , 而是把佛法当做成为自己的“真理” , 可以为之而生、也可以为之而死的“真理” 。
这里的关键是 , 前往印度“取经”不仅仅是他的“理想”、“情怀” , 而是切实的行动 , 切实的实践 。 通常我们所说的“理想”、“梦想”好像是不在自己近旁的东西 , 而是那些比较遥远的东西 。 比如很多小学生被问及他们/她们的“理想”、“梦想”是什么 , 这仅仅是他们/她们的“设想” , 而不是行动的东西 。
但是对于commitment(使命)来说 , 它就是正在做的事情 , 虽然可能会成功或失败 。 当然 , 这里的“做”并不是简单的做 , 不是“日常状态”那样的做 , 而是需要付出很大努力的做 。
对于有commitment(使命)的人来说 , 不管最终结果成功还是失败 , 他/她已经是处在使命之中了 。 在玄奘法师之前 , 确实有不少像他那样前往印度“取经”的人就是因此而死亡的 。 但是这并不妨碍玄奘法师对于自己的“真理”的投入与奉献 。 即便他也像很多人那样在途中死亡 , 对于他个人来说 , 他也是“成功”的 。
确实如你所说 , 真假问题是攸关的 。 或许可以用尼采的话说 , 人类有一种“求真的意志(will to truth)” , 人类需要真理 , 拒绝虚假 。 哲学与“幸福”的关系问题应该可以说是“自古以来”就有的 。
古希腊哲学家追求的良好或幸福生活的标准是:按照宇宙法则对于人的定位来生活 , 人按照宇宙秩序而过的生活才是良好或幸福的生活 。 亚里士多德说最完美、最高级的生活是“沉思”的生活 , 因为在宇宙秩序中 , 人是被设定为是“理性的动物” , 因此”沉思”能够最好体现人的这种理性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