苇岸|诗人苇岸:为同驴子一起上天堂而祈祷( 五 )


那个二十四节气的写作计划戛然而止于谷雨 , 成为他未竟的最后一部作品 。
再想起去白洋淀的那个下午 。 周新京、苇岸和他们的同学在岸上走了一会儿 , 看到一间瓜棚 , 瓜棚下两个老翁对弈 , 日头高照 , 下得不好 , 可忽地让人想起烂柯山 , 山中一日而世上千年 , “一步棋/那大水飘然远去/而另一步棋在哪里” 。
“会有那么一种恍惚感 , 好像时间消失了 。 ”
新世纪奔涌而来 。
20世纪最后那个春天总是阴天 , 好像在考验人的耐心 。 昌平那位高个子体重掉到了55.6公斤 , 作为素食主义者他不得不作出最后的妥协 , 在病重时吃了一次甲鱼 。
仍旧是阴天 , “好像隧道没有尽头” 。 “这阴天好像也十多天了 , 见不到太阳的感觉 , 真像在水里 , 无论怎么样也钻不出水面一样 。 ”
周新京后来回忆起 , “起初不适 , 是当作感冒来治的 , 拖了一段时间 。 与工业化伴生的现代医学 , 终未惠及他 , 如同宿命的抵触 。 由于虚弱 , 他曾买了个篮球锻炼身体 。 冬天 , 他系着围巾 , 在空荡荡的球场上打球 , 肿瘤在他体内悄悄长大 。 如今想起他 , 就像还能听到咚咚的回响声 , 有一点狰狞 。 ”
1990年初祖母生病的时候 , 苇岸便觉察到自己似乎面临着某种巨大变化的深渊 , 那因祖母而延续至今的童年时代就要结束了 , “老家”故乡的意义会就此消散 , 充满美好事物的传统一去不返 。
1996年 , 祖父去世 。 童年、自然纷纷离去 。 1999年正月初八 , 祖母去世 。
在最后的日子 , 苇岸把亲自编订的散文集《太阳升起以后》书稿的出版委托给林莽、冯秋子和宁肯 。 去世前两天 , 苇岸把书稿交给前来看望他的宁肯和林莽 , 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 知道他们要走 , 手抬了几下但没有抬起来 。 他保持了一生的对自然本真的喜爱、缓慢的写作、对朋友的关怀以及对自我的严苛 , 将就此告一段落 。 那天晚上 , 苇岸开始陷入昏迷 。
“苇岸的离去 , 使我感到在我的生活中有一种重要的确实 。 海子死了 , 我震动得说不出话来;骆一禾死了 , 我好久都不相信;现在 , 苇岸又离开了我们……这一次 , 我从死亡中感到的是命运的必然性 。 命运在渐渐夺去我们这一代人中的精华 。 命运在夺取我们生活中的相互支援和最后一点安慰 。 ”王家新在《哀歌——纪念苇岸》中写道 。
一些朋友发现 , 年纪越大似乎越能理解苇岸 。 “他接近本质 , 而不是从各种各样的主义里推导出来某个想法 。 他写的东西很少 , 但是准确有价值 。 所以你看我们好多朋友实际上绕了很大的弯路 , 年轻时候追时髦耍花枪 , 岁数大了反倒回归本真 , 看他好像看得更清楚了 。 他一直在本真上——就像钢丝一样 , 一直在那条钢丝上走 , 不慌不忙地 , 没有偏离 。 所以我们回来反观他的时候 , 也是我们自己往这条路径上回归的时候 。 ”
而对于更年轻的人来说 , 也使他们看到一种选择本真道路的可能性 。
如林贤治所说 , 苇岸给中国文学的直接而明白的启示是:作家必须首先是一个优秀的人 。 苇岸一直观察、相信自然 , 也至死相信文字的力量 。
例行的5月19日关于苇岸的聚会 , 曾来过一位与宁肯交好的美国作家 , 那未竟的二十四节气 , 他决定在地球彼端继续写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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