苇岸|诗人苇岸:为同驴子一起上天堂而祈祷( 二 )


走向草木丛的小溪 , 那里颤动的樱桃
像欢笑的少女的肌肤一样光滑 ,
让我俯身在这灵魂的天国里
临着你的神圣的水流 , 就像这些驴子
在这永恒之爱的清澈里
照见自己那谦卑而温柔的穷苦 。
他喜欢驴子 , 书橱里放着一只画盘 , 画盘上是一头毛驴 。 苇岸与黑大春、一平做游戏 , 说出自己最喜欢的三种动物 , 他列举麻雀、野兔和毛驴 , 游戏的答案是:第一个动物是你爱人 , 第二个动物仿佛是你 , 第三个才实际是你 。
按照苇岸的遗愿 , 遗体火化后 , “不要墓地 , 不要骨灰 , 骨灰撒在他的出生地 , 昌平的一块麦田、树丛和小河中 。 ”之后许多年 , 每到5月19日 , 朋友们都会聚一聚 。
苇岸|诗人苇岸:为同驴子一起上天堂而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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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3月21日) 二月廿三 寅时3时57分 气温-2 ℃-8℃
评论家鲁太光说 , 日常的文学史的研究往往是做加法 , 但有时也应该做一点减法 , “因为做减法更能衡量一个作家的重量 。 如果我们把中国的当代文学史减去苇岸或者从当代的散文史减去苇岸 , 我觉得我们的文学史会变轻 , 我们的散文史会失重 , 因为苇岸是不能被称量的 , 他自己就是一种法度、一种标准、一种度量衡 。 ”
“苇岸”是二十来岁的马建国给自己起的笔名 。
因为喜欢文学 , 在人民大学念书的一个夏天 , 马建国与学长周新京以及另一位同学骑车去白洋淀 , 他们想去看湖 , 看朦胧派诗人笔下明亮又犷悍的白洋淀 。 于是一路去找渔村 , 以及诗人芒克插队待过的端村 。 可是到了那儿却发现白洋淀已几近草原 , 那几年上游水库断流 , 湖泊荒芜 。 人可以行走在湖底 , 烈日下显现着一条条小路 , 一道道车辙 。
周新京和另一个同学玩摔跤 , 让马建国做裁判 。 可不一会儿马建国撇下他们 , 一个人跑到岸堤上眺望去了 。 白洋淀满地芦苇和水蓼 , 喇叭花缠绕在芦苇上 , 水蓼长得特别高 , 夏蝉长鸣 。
后来马建国又在北岛的《岸》中读到“陪伴着现在和以往/岸 , 举着一根高高的芦苇” , “我是岸/我是渔港/我伸展着手臂/等待穷孩子的小船/载回一盏盏灯光” 。 这些诗句使他感到血液激涌 , 感到与“猥琐、苟且、污泥的快乐、瓦全的幸福对立的本能” 。
于是便有了苇岸 。 苇岸一开始写诗 , 慢慢地又从奇异的诗转向更客观智性的散文 。
“那时候城里的孩子会有一些傲慢 , 农村来的则有一些自卑 , 但他不是 。 他有农村生活的经历 , 很纯真 , 很真诚 。 并且把那些经历都看得很重要 , 看得很圣洁 。 ”周新京说 。
苇岸的出生地昌平位于北京边郊 , 因为父母在外工作无暇照顾孩子 , 他从小在祖父母身边长大 。 西屋的大土炕上 , 一边睡着祖父母 , 一边睡着苇岸和他的哥哥 。 童年和少年“由贫匮、欢乐、幻想、游戏、故事、冒险、恐惧、憧憬、农事等构成” , 他时常缅怀它们 。
富足则伴随着书籍到来 。 工作后苇岸开始独居 , 无论去什么地方都要去当地的书店 , 每个月一次的进城更是他的节日 , “因为我将又要同许多人类中的杰出人物会面 , 将自己最喜欢的请到家里来 , 在高兴时 , 随时同他们讲话” 。 他想如果他住在书店边上 , 那自己恐怕要变成穷光蛋 。
经过自觉地选择后 , 他不大的屋里住下了泰戈尔、惠特曼、爱默生、纪伯伦、安徒生、雅姆、普里什文、谢尔古年科夫……书桌正对的墙上则是列夫·托尔斯泰和亨利·戴维·梭罗的两幅肖像 。 前者是他最敬爱的作家 , 使他时常反思——文学的“职业化”倾向尤甚 , 作家自觉地将文学视作一种社会分工 , 而不是包容社会的东西 , 文学成了某个阶层的趣味 , 它远离着什么;后者教给他低物质欲的生活 , 使他时刻警惕着自己的生活是否在滑向某种消遣的沼泽 , 因为“只要不是圣者 , 谁能不为之所动呢?”在他的日记里写过这样几笔:“1988年2月25日 , 在王府井配近视变色眼镜 , 共67元 。 买了一台荷兰菲利浦收录机625元 。 我开始奢侈了 , 我背叛了梭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