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夫斯基|刘文飞x侯玮红x柏琳:今天,我们为何还要读陀思妥耶夫斯基?( 三 )


在这个解构潮中 , 被解构的对象就包含了陀思妥耶夫斯基 。 我记得索罗金的《蓝色脂肪》大致讲的是有一个像是工厂一样的地方 , 有一批经典作家的克隆人 , 当他们创作出作品时 , 他们的身上就会流出蓝色油脂 , 这是俄罗斯文学的精髓 , 很多出版商利用这种油脂盈利 。 那时很多人都对经典作家不敬 , 他们更多的是一种消解的姿态 。
刘文飞:我挺同意侯老师的看法 。 无论是后现代派还是先锋派 , 苏联解体前后的现代主义文学潮流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解构——刚才侯老师提到的索罗金现在被认为是后现代主义最重要的一个作家——并不是专门针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 。 普希金也被解构了 。 俄罗斯后现代主义的教父级别的作家西尼亚夫斯基 , 他在上个世纪70年代写的《与普希金散步》中 , 就把普希金说成是一个迈着色情的小腿跑进俄罗斯文学的人 。
因此 , 你越神圣 , 越是偶像 , 就越要被解构 。 把普希金这个权威偶像打倒了后 , 文学才能有真正的民主 。 所以 , 谁被解构得越多 , 说明他的影响力越大 。
第二 , 这些后现代作家愿意解构的作品 , 往往是那些思想性、教育性比较强的作品 。 因为他们觉得 , 现在的艺术、文学实际上是属于形式的东西 。 大家对托尔斯泰的解构和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解构是一样的 。 解构本身并不消解他们在文学史的地位和价值 。 有时候 , 对经典作家来说 , 这种解构本身是一种价值上的增添 。 反过来说 , 这是对经典作家的一种多面阐释 。
这些解构者的本意很难猜测 。 他们一定要把经典作家都搞倒搞臭吗?其实不是这样的 。 他们在用一种方式去显示他们自己的存在感 。 而且 , 他们对权威的态度并不完全像弑父一样 , 他们只是利用这些对象来做自己的表达 , 做自己的阐释 。
陀思妥耶夫斯基一生都在处理的两个矛盾
柏琳:不管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生前还是死后 , 他都有巨大的研究价值 , 也是个争议性很大的作家 。 回到《陀思妥耶夫斯基传》这本书 , 这本书里面有很多复杂的、小的切入点 。 总体来说 , 我认为古斯基的提炼很精辟 。 陀思妥耶夫斯基自己是讲不清楚自己人生的人 , 他自己就很分裂 。
古斯基主要提炼了两个关键点 , 首先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作为作家的分裂性——因为在陀思妥耶夫斯基写作的19世纪中期 , 也就是他从西伯利亚回来的这段时间 , 职业作家在俄罗斯的社会地位有了一定程度的提升 。 根据古斯基的论述 , 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一个很想成为以文学为生的人 , 另一方面 , 他又担心成为职业作家后会损失他的独立性 。 这种分裂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身上贯穿始终 。
第二个分裂性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个人思想 。 熟悉陀思妥耶夫斯基本人及作品的读者都知道 , 西伯利亚的苦难岁月对于他后期的思想形成是决定性的 , 也是非常关键的 。 从此以后 , 对世俗生活的渴望和对宗教意义上对新生的渴望的分裂 , 时刻缠绕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思维之中 。 正是这种分裂性 , 造成了人们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很多争议 。
刘文飞:分裂性是任何一个研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人都绕不开的问题 。 巴赫金提出的复调和对话 , 也是为了谈他的分裂性 。 从这个层面上来谈 , 刚才主持人提到古斯基所说的两个分裂 , 第一个分裂还是表层的——作家的职业性和作家的自由度 。
西尼亚夫斯基在《与普西金散步》中提到 , 俄罗斯的第一个职业作家是普希金 。 在职业作家的概念中 , 写作是养家糊口的 , 在这之前 , 写作是风花雪月的 。 在普希金之前 , 没有一个人能靠文学写作养家糊口 。 还有人觉得俄罗斯第一个真正的职业作家是列克拉索夫 , 因为他办了好几个杂志 , 赚了很大一笔钱 。 他把文学当成了一个行当 , 一门生意来做 。 在这两个意义上 , 第一位职业作家都轮不到陀思妥耶夫斯基 。 但是 ,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一辈子都把自己当做作家来看待 。 我当时很欣赏这本书里的一句话 , 古斯基说 , 陀思妥耶夫斯基晚年办的《作家日记》是世界文学史上第一个博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