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夫斯基|刘文飞x侯玮红x柏琳:今天,我们为何还要读陀思妥耶夫斯基?( 二 )


另外 , 直到现在 , 俄罗斯学者包括萨拉斯金娜所写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传记 , 其基本的视角都是仰视的 。 这本传记中恰好有个题目叫“封圣” 。 所有的俄罗斯作家 , 尤其是经典作家 , 在俄罗斯都是被“封圣”的 。 这些人不光是作家 , 还是圣人 。 书中说到 ,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葬礼开创了俄罗斯人民为作家“封圣”的先例 。 一个作家死了以后 , 大家抬着他的灵柩 , 成千上万的老百姓在大街上给他送葬 。 我去过圣彼得堡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故居 , 上面写着早上十点钟出殡 , 抬到列夫斯基修道院是下午两点钟——这也就是说 , 他们走了四个小时 。 那段路走过去可能就一个小时 。 你可以想象 , 大家在一点一点地往前在走 。 一个作家的葬礼搞得跟国葬似的 。
耶夫斯基|刘文飞x侯玮红x柏琳:今天,我们为何还要读陀思妥耶夫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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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现场 , 出版社供图
普希金的葬礼应该受这样的待遇 , 但沙皇怕他受到这样的待遇 , 因此 ,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 沙皇派人把他的遗体偷偷地送回故乡 。 但从陀思妥耶夫斯基开始 , 到屠格涅夫、托尔斯泰 , 一直到苏联时期的马雅可夫斯基和帕斯捷尔纳克 , 民众给作家送葬变成一个宗教仪式 。 这种“封圣”最早就是从陀思妥耶夫斯基开始的 。
如果陀思妥耶夫斯基比屠格涅夫晚去世 , 他会受到更热烈地送行 。 在俄罗斯人看来 , 给作家“封圣”很正常 。 但异域的读者对此总会带点调侃和解构 。 西方知识分子本来也有解构的传统和心态 , 他们都不太想把一个作家写成一个圣人 , 这是西方人写的传记和俄罗斯人写的传记的最大区别 。
还有一个区别是我后来看俄罗斯思想史时读到的 。 俄罗斯人更关注陀思妥耶夫斯基身上体现出的俄罗斯民族意识 , 这也就是说 , 俄罗斯人看重他在多大程度上代表了俄罗斯民族 。 俄罗斯以外的人会把陀思妥耶夫斯基看作最典型的俄罗斯人 , 因为他喜怒无常、极端蛮横、睿智 , 大家通过破解陀思妥耶夫斯基来认识俄罗斯性 。
尽管大家都想要了解俄罗斯人 , 从这点上来看 , 双方恰好是相反的 。 一方是拥戴的 , 一方是挑剔的 。 在苏联时期 , 官方是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态度稍微有点贬斥 。 那时 , 西方学者会更抬举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现代意识 。 在解体以后 , 官方把陀思妥耶夫斯基当作意识形态代表 , 这时西方人反倒对陀思妥耶夫斯基有所贬斥 。 这是俄罗斯内外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不同解读 。
为何在大家恢复阅读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的时候 , 一些俄罗斯作家反而会抗拒他?
柏琳:回到这本书的序言 , 在俄罗斯本土 , 大家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阅读经历了高潮和低谷 。 尤其在苏联时代 , 官方不会大力提倡阅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 。 但是解体以后 ,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阅读热潮回归了 。
古斯基说 , 后来官方把陀思妥耶夫斯基当作经典作家来看待 。 在苏联解体后的那段时间里 , 有一群是先锋派作家对于官方把陀思妥耶夫斯基又重新提上热度的做法不以为然 , 甚至有一定程度的抗拒 。 当时 , 这些作家在那个时间段里抗拒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 , 甚至对于他进行了一些侮辱 。 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呢?为什么这些人在大家在恢复读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的时候 , 反而出现来自本土和内部的抗拒?
侯玮红:作者古斯基所说的先锋派应该是指后现代派 。 据我看到的资料 , 在解体后 , 先锋派这个词用得不是太多 , 大家更多在用后现代 。 这些作家的创作中更多持有后现代主义者的姿态和立场 。 他们想解构一切 , 消解一切 , 表明他们对各种各样的既定的传统、意识形态、创作手法的否定和反叛 , 和对当年将现实主义奉为创作原则的反叛 , 也包含了对现实主义经典作品的解构 , 同时包括了对俄罗斯经典文学作品的解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