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画|是谁传下这行业 黄昏里挂起一盏灯( 四 )


张旭光也反对给予古书画不恰当修复 , 比如用化学方法 , 对书画损害大 , 还不如不修 , 他坦言在这方面教训不少 。 上世纪50年代末挖定陵 , 张耀选和故宫的几位同事参与修复定陵出土的丝织品 。 当年苏联专家在中国 , 也参与定陵发掘 , 修复古书画所用方法也以他们的意见为主 。 “苏联专家使用了一些化学方法 , 我父亲虽然不赞成 , 但也拧不过 。 ”到80年代 , 张耀选再度被派到定陵 , 重修这批东西 。 张旭光对父亲对此的描述记忆犹新:“不到30年时间 , 东西已经脆化得没法动了 , 一动全碎 。 ”之后张耀选采用中国传统方法复修 , 费尽心思 。
张旭光感叹自己这代人不如上一代人 , 当年故宫根据文物状况采取分期分批计划性修复 , 所以重要的、有难度的文物 , 尤其是一级文物 , 大部分已由上一代人大修过 。 《清明上河图》就是由书画组、书法组、裱画组一起策划 , 张耀选做方案 , 杨文斌做主要操作人大修过的 ,当年一级文物的方案都要上报文物局通过 。
“我父亲当年到北京接受的第一个修复任务是修《千里江山图》 , 当时画作局部有脱落 。 他也写了修复方案 , 局里审过做了批示 , 又报上去后 , 就没有了下文 , 可能因为毕竟是绝品 , 没人敢签字 。 ”
张旭光也仔细看过《千里江山图》 , 他觉得画得确实不错(但与更好的画比还是有差距) 。 同时他认为这幅名画现在已经不适合再展览了 , 因为画心颜色还在继续脱落 。 张旭光顿了下 , 长出口气说:“我很想修它 , 心里希望挑战高难度 。 ”
修古书画时从来没有紧张感
在故宫任职这些年 , 张旭光只修过两件国家一级文物 , 一件是《明代正统皇帝圣旨》 , 另一件是北宋时期的《妙法莲花经第三卷》 。
对于自己修过的画 , 张旭光直言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件满意的 。 “有时候刚做完还挺满意的 , 过后一看还是不满意 。 ”修完一幅作品 , 他没有成就感 , 修复之前和修复过程中也没有紧张感 , 这和许多师傅不一样 。 他听有的师傅说 , 接到一件东西会紧张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 他想想自己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 “可能我没有接到那么难的东西吧 。 ”张旭光难得地咧嘴笑了一下 , 接着说父亲张耀选也从来没有过紧张感 , “送到我父亲手里的东西 , 甭管是院里还是文物局送过来的 , 全是难度最高的 , 我父亲从来就一句话:交给我好了 。 ”
“交给我好了”这句话 , 到张旭光这里变成了“那我试试” 。 他觉得没什么可紧张的 , 原因是“做一件东西 , 哪怕没做过 , 也可以通过做前期实验 , 有把握了再在文物上动手 。 ”
善本修复在张旭光看来与书画修复是两个行当 , “善本修复简单一些 , 且只补不接 , 书画修复则一定要将断处接笔 。 ”张旭光告诉我 , 实际上目前修复界有两种理念:国外主要寻求修复中的可辨识性 , 强调有缺部分不接笔;我们的传统理念 , 是要将修复部分全得与底色基本相同 , 尽可能看不出 , 需要接笔的地方一定要接上 。 张旭光认为 , 这两种理念并存不悖 , 但作为真正搞文物修复的人 , 还是赞成我们的传统理念 , “一件作品能保留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 是经过几代修复师努力来的 。 如果都采取西方这种理念 , 随着时间的流逝 , 这些作品恐怕已经不复存在了 。 ”
张旭光曾咨询一位曾在意大利学习过的修复人员:你们修复油画补彩吗?答:“要补 。 ”张旭光分析 , 为什么西方出现不接笔、保持书画原貌的理念?主要原因恐怕是修复力量跟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