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画|是谁传下这行业 黄昏里挂起一盏灯( 三 )


改革开放以后 , 张耀选开始帮人修修东西 。 张旭光记得一位朋友拿了一件八大山人的山水画 , “我父亲就在家里弄了个小案子修的 。 我也从那次开始正式学习 。 ”对于书画修复 , 张旭光感觉自己首先是感兴趣 , 其次是真喜欢 。 他说父亲从来没强迫他干什么 , “说一定要把这手艺传下去 , 没说过这类话 。 ”父亲一代人到张旭光 , 都是拿修复当一个职业 , 到现在他也认为是职业 , “但我父亲好问好学 , 他老说干到老学到老 , 我总记着 。 ”
张旭光自认在修复方面有天赋 , 心灵手巧 , 家庭熏陶也多 , 做这行不费力 。 “我没有写和画的天赋 , 上学时候学刻图章我就发现了 , 但是心灵手巧算得上 。 我们家孩子就不喜欢 , 我夫人总觉得可以给点压力 , 我认为不行 , 主要还是要喜欢 。 ”
张旭光初入故宫 , 傍身技艺以装裱为主 , 修复功力尚弱 , 功夫的真正进益他认为必须要感谢故宫 , “是这几十年慢慢培养出来的 。 故宫是一个好平台 , 东西多 , 光书画部分目前统计就有16万件套 , 看得多必然提升眼界 。 ”但张旭光这代人学历普遍不高 , 现在进故宫工作至少需要具有硕士学历 , 对此他也感慨:“实话说学历方面没法比 , 从这方面年轻人可能看不起我们这些老的 , 我们只有扎扎实实的手艺 , 但我们愿意带徒弟 , 只要他们对老手艺有一份敬畏和尊重 。 ”
我曾观摩过张旭光教学生染纸 。 从调色起 , 铺纸、裁纸、染色、上墙 , 他带着学生一步一步做 。 学生都是成年人 , 但和他比起来 , 动作都显稚嫩 , 难有他的老到成熟 。 尤其在染纸环节 , 张旭光站在大桌后 , 一大叠待染的宣纸在前 , 他手握鬃刷蘸取色汁 , 在纸上横拉竖扫 , 几遍过后 , 顺手将鬃刷咬在唇间 , 拎起纸角略微查看颜色 , 随即揭纸上墙 , 一连串动作犹如金庸小说中渊停岳峙的武林宗师 , 看得人目瞪口呆 。
抢修容易对文物造成无形伤害
故宫的文物修复有规矩 , 无论文物到宫内宫外展览 , 经过细查后需要修的都要小修 。 张旭光介绍 , 早以前 , 也就是张耀选那一辈是有计划地对书画分期分批修 , 很多名作 , 如《清明上河图》都已经过大修 , 得到了很大的保护 。 当时的修复原则是只要有破损就修 , 且一般要大修 。 现在则是能不修就不修 , 能小修就不大修 。
令张旭光担忧的是展览中文物的状态 , 因为有时为了展览需要给文物做急修甚至抢修 , 他认为是最不好的 。 “实际上 , 书画部有十来年没有正经修过东西了 , 修的净是抢救的、需要展览的东西或原状陈列的一些贴落 。 ”而张旭光认为很多文物已经到了该大修的时候 , 他在小修文物时发现有些东西已经不能再小修了 。 对此 , 他也感到心急:“当年我就说 , 古书画 , 打开一次伤一次 。 而小修文物实际上是一种伤害 , 因为小修时用的一些方法 , 比如用比较浓稠的黏合剂(叫急救) , 将来再想揭开就很困难 。 ”
张旭光还介绍:“中国画主要以绢和纸作为载体 , 虽然理论上说‘纸寿千年 , 绢寿八百’ , 但只要载体与空气、日光等外界环境接触 , 就会造成伤害 , 所以它面世时有问题一定要做处理 。 但文物不能以抢修的方法来修 , 抢修的东西效果都不会太好 , 而且容易对文物造成无形的伤害 , 应该有计划地修 , 也就是我们讲的慢工出细活 。 ”
在修复组当副科长的时候 , 张旭光拦下过不宜出宫参展的文物 。 那是一件南巡图 , 残损得比较厉害 , 张旭光认为再拿出去参展必然会加重损坏 。 他坚决不同意这幅画卷出宫 , 避免了文物再次受到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