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观|福泽谕吉、冈仓天心、内村鉴三——西欧化与知识分子( 四 )
福泽思想中的理性主义部分与非理性部分的结合 , 也与此有关 。 在福泽的情感和血液中潜藏着一种古朴的武士气质 。 不过 , 他始终把“文明精神”的传教士当作自己的首要使命 , 原则上尽量不把这种武士的感情直接加以思想化并投放到外部 。 尽管如此 , 如果福泽彻底切断了其本性的好恶 , 与他基于形势认识的发言之间的联系 , 将一切言行都置于“角色”意识的掌控下 , 那势必反而会令人生厌 。 福泽之所以能成功地免于给人留下这种印象 , 其秘密就在于他那非理性激情的间歇性爆发 。
文章图片
内村鉴三
当内村被一高解除教职 , 同时又因丧妻而陷入悲痛与孤独时 , 他在给美国友人斯特拉瑟斯的信中这样写道:“我必须理解 , 无论在哪个国家 , 为了获得政治的自由(liberty)与信教的自由(freedom of conscience) , 为其献身的子民都必须接受试炼 。 我当感谢神选我来肩负此等重任 。 ”(《著作集》旧版 , 第十八卷 , 着重点为原文所加)内村的使命观 , 与马克斯·韦伯的“理性的、伦理的预言家”的使命观非常接近 。 他对耶稣与日本这两个J的炽热的爱 , 和反抗一切迫害时所立足的笃信 , 都并不来源于如“模范的预言家”或浪漫的泛神论者的那种自我与绝对者的合一 , 而是出自“神的忠实奴仆”的自我意识 。 如果说福泽从实用主义出发 , 相对于“存在” , 更重视“行动”;那么内村则是因为将成为实现神的绝对意志的“道具”当作自己的使命 , 才去不断追问“应当做什么” 。 于是 , 虽然内村逐渐成了与“西洋文明的非爱国的感化(the denationalizing influence)风潮”做抗争的“极左的爱国基督信徒”(明治二十一年[1888] , 《著作集》旧版 , 同上 , 斜体与着重点为原文所加) , 但这种“极左性”的内在根据却是与下述这种激进性一致:即古代以色列的预言家 , 为了打破律法的僵化 , 为其注入新的生命力 , 不得不与执掌日常祭祀和礼仪的僧职官僚制激烈对立 , 而这又使他们打破了既有社会阶层和价值阶层的融合 , 转而走向直接解放下层大众的潜在力量之路 。 正如内村的“第二次宗教改革”意味着对一切宗教常规的价值颠覆一样 , 他的“爱国” , 无论在对内还是对外上 , 也都意味着对世俗、日常意义上的爱国观念的颠覆 。 最终 , 内村的“爱国”对内走向了平民主义 , 对外走向了对战争与军备的绝对否定 。
在内村看来 , “日本社会上层的一万人大抵是日本道德最低的一万人”(《万朝报》 , 明治三十年[1897]六月) , 相反 , 平民才是“国家天然的贵族”;所谓的战争与领土扩张 , 带来的并非兴国 , 而是亡国 。 诸如“信仰需要怀疑 , 建设需要破坏” , “世界只有建立在对立与反对上才能进步”这类内村的逻辑 , 与福泽的“信之世界多伪诈 , 疑之世界多真理”或“自由之风气唯存于多事争论之间”看起来非常相似 。 正如福泽曾说 , “日本武人的权力就像橡胶一样……接触到下面的人就会膨胀 , 接触到上面的人就会收缩” , 并将日本社会的结构归纳为“权力偏重”(《文明论概略》第九章) , 内村也把日本社会总结为“越往上越受到束缚 , 越往下越自由”的“倒金字塔社会”(《日本道德的缺陷》 , 《万朝报》 , 明治三十年[1889]三月) 。 他们二人都将个人的自由和精神的独立 , 与国民的独立内在地相联系 。 并且 , 正如前文所述 , 这里的确可以看到巴克尔和基佐等共同素养的影子 。 但是 , 在福泽看来 , “世间”与自我的对抗 , 始终是一个实用主义式的适应问题;而相对的 , 在内村看来 , 在“世间”与“只愿与基督同在”的我之间 , 始终有着日常性与非日常性的绝对的断绝与紧张 , 在这一点上 , 二人有着显著的分歧 。 这一分歧最终演化为各种对照:针对“权力偏重”的均衡论式解决(福泽)和价值颠覆式解决(内村);以“中等种族”为核心的平民主义(福泽)和以“下层日本人”为承担者的平民主义(内村);对日本国持续进步的展望(福泽)和对非连续性—末世论的“兴国”的期待(内村) 。 福泽那基于形势研判 , 优先选择紧要课题的“逻辑” , 在遇到欧洲帝国主义瓜分亚洲的迫切现实时 , 迷失了日本的防卫与膨胀间的界限 , 最终与天心一样 , 得出了“要想不被战争机器(Juggernaut)的车轮碾碎 , 只有爬到车身上去”(《在日本看到的现代美术》 , 1904年9月 , 冈仓于圣路易斯的演讲 , 原文为英文)的结论 。 正因为内村的使命观是绝对的 , 不为状况所动 , 他才能做出预言并发出警告:“坐上战争机器”最终会让日本迎来悲剧的结局 。 不过 , 不能忽视的是 , 即使在内村对权力和统治层抨击得最为猛烈的明治三〇、四〇年代 , 内村身上也始终体现着一种来自超越层面的“极左”倾向 , 也就是从反政治立场出发的政治激进主义 。 因此在这个意义上 , 随着日本和世界在此后的历史方向日益偏离内村的希望与期待 , 他青年时代里的文明与进步的史观自然会出现后退 , 那种宗教的末世论也自然终将走到台前 。
- 打击乐&戏曲、交响乐、打击乐、古琴 中山公园音乐堂10场演出欢度春节
- 古诗词#关于王昭君的古诗词集锦
- 韩貂寺#雪中悍刀行:徐凤年6大仇人,韩貂寺最弱?杨太岁、柳蒿师不如他
- 汉魏洛阳城!汉魏洛阳城考古取得新发现:确认宫城显阳殿、显阳殿宫院、永巷等遗址位置
- 书法家们!合肥:交警开展迎新春、写春联活动
- 师弟&《望春山》《朕和她》《家财万贯的我拿了短命剧本》《师弟》
- 中国经济#2021年度经济学图书有三个特点:思想性、历史叙事及学科交叉
- 乌巢禅师&菩提祖师、乌巢禅师、镇元子,西游三大隐仙,谁更厉害?答案意外
- 白茶!六大茶类的划分标准,白茶、绿茶、红茶、黑茶,是靠颜色划分吗?
- 国博&故宫、国博首次加入!春节集“五福”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