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易丝·格丽克|世界文学新动向|阅读时感受到另一个自己的存在( 三 )


少女时代的格丽克患上了厌食症 , 体重慢慢地往下掉 , 像现在的我们在青少年时期所经历的那样 。 后来的格丽克懂得这是通往确定的自我的方式 。 “厌食症证明的不是灵魂优越于肉体 , 而是灵魂依赖于肉体 。 ”诗人自述 。 在父母的帮助下 , 格丽克接受了长达七年的精神治疗 。 他时断时续的参加学校 。 在这之前 , 她写的诗歌是狭窄的、中规守矩的、静止的 , 也是不染世俗的、神秘的 。 在接受治疗之后 , 她中断了诗歌的写作 。 “心理分析教会我思考 。 教会我用我的思想倾向去反对我的想法中清晰表达出来的部分 , 教我使用怀疑去检查我自己的话 , 发现(自己表达中自我下意识地)躲避和删除(的部分) 。 它给我一项智力任务 , 能够将瘫痪——这是自我怀疑的极端形式——转化为洞察力 。 ”她以同样地方式学会了诗歌的写作 。 她不再把自我简单地投射到诗歌之中 , 这是很妨碍心灵的光芒的 。 正确的方法是 , 区分出浅层的东西与深层的东西 , 将浅层的东西过滤掉 , 留下深层的东西 。 说得容易 , 做到难 。
1968年 , 格丽克的第一本诗集《初生》出版 。 她迅速受到了认可 。 在这之前 , 她先后在莎拉·劳伦斯学院、哥伦比亚大学研修课程 。 在哥伦比亚大学 , 格丽克遇见了斯坦利·库尼茨(2000-2001年美国桂冠诗人) , 至此 , 她一生的诗歌都受其影响 。 这时的诗歌还有些稚嫩 , 人们在诗歌里看到了罗伯特·洛威尔、T.S.艾略特的影子 。 格丽克的特质还是显露了出来 , 高度的敏感的疏离 。 这种质感 , 正是我们阅读时感受到另一个自己存在的原因 。 当我们感知到这一点 , 情况通常会变得很有趣 , 而不是反讽和苦涩 。 从《下降的形象》( Descending Figure )开始 , 格丽克开始将自传性材料写入她凄凉的口语抒情诗里 。 这些自传材料来自于童年故事、家庭关系、失去 , 以及青春、性爱、婚恋 , 等等 。 据柳向阳分析 , “这些自传材料逐渐变得抽象 , 作为碎片 , 作为元素 , 作为体验 , 在诗作中存在 。 ”其实 , 诗歌本身就是自传 。 每一行诗歌都象征着每一寸肉 。 格丽克曾说:“把我的诗作当成自传来读 , 我为此受到无尽的烦扰 。 我利用我的生活给予我的素材 , 但让我感兴趣的并不是它们发生在我身上 , 让我感兴趣的 , 是它们似乎是……范式 。 ”像很多女性诗人一样 , 格丽克常常会练习一种反常:反驳一种思想、制造一种不可调和 。 因为她熟知这一条古老的经验:艺术梦想不是主张已经知道的东西 , 而是要阐明已经被隐藏的东西 。
后来的作品中 , 格丽克不再直接显现出爆发感 , 她变得更为浓缩、沉默 。 诗人茂盛的树体 , 变得苍老和寡言 。 尤其是在诗人经受过重大的变故之后 , 诸如父亲的逝世、婚变 。 当然还有 , 一首诗歌的失败 , 反反复复的练习、修订 。 有时候 , 为了让一首诗歌复活 , 格丽克常常会花很大力气 。 像艾德丽安·里奇(Adrienne Rich)所说的:“您写作 , 折腾 , 写作 , 折腾 , 写作 , 折腾 。 ”格丽克的诗歌最重要主题是死亡 。 死亡遍布于诗句之中 。 《阿勒山》(Ararat)便是诗人在父亲逝世后的作品 , 被德怀特·加纳称作是在过去25年美国诗歌的最残酷的书 。 在对死亡的缅怀中 , 在对创伤的超越中 , 我们见证了诗人对于生命的献礼 。 “我为一种使命而生 , /去见证/那些伟大的秘密 。 /如今我已看过/生与死 , 我知道/对于黑暗的本性/这些是证据 , /不是秘密——”
据熊辉介绍 , 格丽克最早进入中国是在80年代 。 1989年7月 , 由彭予翻译的《在疯狂的边缘:美国新诗选》出版 , 其中就有格丽克(路易斯·格拉克)的四首诗歌 , 《都是圣徒》《诗》《苹果树》《哀歌》 。 彭予认为 , 格丽克“深受自白派传统的薰沐 , 注重披露作为一个妇女的心情感受 。 她的诗使用的是一种朦胧 , 甚至支离破碎的风格 , 冷峭、幽密、笔调细腻 , 具有内在的凝聚力和艺术原生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