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黄榆&甘家口的雨 蒲黄榆的风( 五 )
这一段是汪曾祺创作的另一个高峰期,写下了大量散文。第一本散文集《蒲桥集》,取名自蒲黄榆和玉蜓桥,还有《榆树村杂记》。汪朗认为《蒲桥集》是父亲散文选本中最精当的。
这个地方也接待了不少文化名人。常来的有作家邓友梅和林斤澜,都是几十年的朋友,他们有时坐公交车来,有时也骑车。汪朗想起林斤澜骑着闺女的小轮自行车来,喝酒闲聊天。“林叔叔一喝酒就脸红,所以经常脸红红地晃晃悠悠骑着车走了。”
美籍作家聂华苓来过,台湾女作家陈映真也来过。朱德熙最后一次回国,汪曾祺办家宴招待,烧了个葱油芋头,朱德熙特别爱吃,平常不苟言笑的他吃高兴了,跟夫人说:“你不吃了吧?那全归我了。”便将盘子端到自己面前,吃了个干净。
汪朗还想起,那时候没有抽油烟机,厨房里只安了一个排风扇,时间长了沾满油渍。刘阳爱干净,经常在厨房忙着收拾。汪曾祺夫人施松卿看儿媳只顾干活,就叫:“刘刘,过来聊天啊,老在那儿干活,一点儿情趣都没有。”刘阳心里嘀咕:“聊天聊天,厨房脏得和猪窝似的,都没人管。哼!”等汪家再搬家,新住户住进来,很快对外宣称:汪曾祺文章写得真是好,他们家的厨房真是油腻多!
虎坊桥福州馆前街4号楼最后的日子
虎坊桥福州馆前街4号楼是汪曾祺生前住过的最后一个地方。从1996年春节后搬来,到1997年5月去世。
在虎坊桥汪曾祺的心境舒畅,但精力渐弱,画画较之前为多。他有了一个真正的书房,而且有一张大画案,是作协送给他的。他可以铺开画画,画的尺幅也可以大一些。但汪朗说,基本上画得好的画都没留在手里,因为老头有个特点,出的书舍不得送人,画的画随便送。“他还常主动送,比如第一次来找他约稿的人,他看着喜欢就说我送你一幅画吧。有时候我妈妈说,曾祺,送人一本书吧。他往往就一脸不高兴,得磨叽半天。”汪朗分析,他可能觉得画作就是一张纸加一点颜色,又是自己画的,不用太看重。送书谁知道你看不看呢。
汪曾祺画画还经常遭到“批判”,汪朗说,孙女和外孙女都认为他画得太不像了。有一次孙女到琉璃厂,发现一个工艺品的小鸟窝,两只小鸟站在窝边,很是形象。孙女把它买回家送给爷爷,还很认真地说:“爷爷,你的鸟画得太不像了,照着这个好好画啊。”汪曾祺乐呵呵地满口答应,把小鸟窝细心收到书柜里,但是该怎么画还怎么画。“前两年家里整理东西,那鸟窝还在。”汪朗说。
汪朗回忆父亲最后的日子,“身体不是太好,把酒戒了,但马上就萎靡不振。后来我们说想喝就喝点吧,宁可让他痛痛快快地少活点儿时候,也别窝窝囊囊地凑合日子。”
让人觉得有点可惜的是,在虎坊桥新居所,有了自己书房、好歹能够伸开一点手脚的汪曾祺,生命留给他的时间太短了。汪朗感慨道:“他走的时候头脑还清楚,应该还能写一些东西。好在读者给了他认可,作为一个作家能够享受这样的待遇是不错的。”文并摄/本报采访人员王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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