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黄榆&甘家口的雨 蒲黄榆的风( 三 )


1961年底,汪曾祺回到北京,一家人随后搬回国会街5号的新华社宿舍,这次换了房间。“这也是一个比较标准的中西结合式四合院。从大门进去是影壁,东南西三面是平房,北面是一座二层小楼。”汪朗回忆,“一进楼左右手各有一间大房,各住一户人家。上楼后左右手各有一个套房,也各住一家人。”汪家在楼上靠东的一个套间里,两间房,每间不到10平方米,全家人住在里间,“屋里横七竖八两三张床,外屋有一张写字的小桌子,一张藤椅,一个吃饭的方桌,几个凳子,还有一个书架。冬天生一个火炉子,下面有一个包着铁皮的四方形大托盘,防止炉灰落到木头地板上。”汪朗回忆。
【 蒲黄榆&甘家口的雨 蒲黄榆的风】在汪朗印象中,父亲在国会街5号未写太多东西,但京剧《王昭君》是在这儿写的,也是他从张家口调到北京京剧团创作的第一个剧本。上演的时候,剧团要求汪曾祺把剧本的唱词、对白等用蝇头小楷写在玻璃纸上,以便打字幕。汪朗说:“过去演老戏只是唱段有字幕,对白是没有的。领导可能觉得他写字好,就把这事交给他了。他很认真,一定要到晚上九十点以后,街上没有车了才开始动笔,因为车一过那小楼的地板就晃悠。”
这无疑是精美的书法作品,一位摄影师观众看过演出对幻灯字幕产生了兴趣,专门来找汪曾祺切磋书法。“他这一段主要是写戏,我还在家里看过他写的《凌烟阁》剧本。”汪朗说,这个剧本没有上演,后来也找不到了。
汪曾祺爱聊天,没事就上附近的城墙,找早起喊嗓子的扯闲天,汪朗戏称为“瞎扯”。汪曾祺还爱酒,这事汪朗说起来觉得“特别不好意思”。当年宣武门教堂外边有一排板房,一家小酒馆卖葡萄酒,汪曾祺常差儿子去买酒,用医院的输液瓶子,一买两三瓶,“那是很劣质的酒,但他也要喝。”汪朗笑着说,上中学时候,开始有卖白酒的。同学经常到他家玩,也认识老头。有一次同学很兴奋地找到汪朗说:我看见你爸从酒馆里出来了,屁股后头揣一扁瓶子,晃晃悠悠地好像喝多啦!把汪朗臊得不行。
现在此处也已改造成绿地,旧屋了无痕迹。几位旁听者听到汪朗谈到酒馆勾起了记忆,纷纷插话,“对,当年那酒才一毛来钱一两。”“是啊,一毛七的算好的。”大家听着笑起来,汪朗也笑道:“当年我爸也这样,认识不认识的都能一块扯闲天儿。”
汪曾祺的不少好朋友如朱德熙、李荣都到国会街来过。当时过一条马路就是烤肉宛,打回一盘烤肉,几个芝麻烧饼,有时候还有红豆粥,老朋友们就吃上一顿。
说到兴头,汪朗谈到有一次把北大中文系教授朱德熙“得罪”了。这种“不说之秘”更勾起了大家的兴趣,只听汪朗说:“因为朱德熙平时来得少,一般是老头去北大看他。那次放学回家我看见他来了,觉得挺奇怪,就说了一句:你怎么来了?这一下我们家老头老太太都不高兴了,把我骂了一狗血淋头,说我很无理,好像不欢迎人家。我说我是表示惊诧,不是不欢迎。我觉得特别委屈,大哭一场,以后再不说这种话了,挨过一顿骂就够了。”有会员问:“那朱德熙有什么反应?”汪朗答:“人家一点儿都没生气,那是有修养的人。”
北京京剧团有一段离这个家很近,汪朗记得“文革”初期有一次和妹妹去团里看过大字报,去了也没看出什么,却听见一声洪亮的咳嗽,随后看见父亲穿着黄色的破棉袄出来了。汪曾祺见到儿子很奇怪,问来干什么?汪朗说来看看你有什么“罪行”呀。汪曾祺说,那你看吧。转身就走了。汪朗回忆父亲当时境遇尚可,正在和别人抬运剧团冬天取暖的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