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黄榆&甘家口的雨 蒲黄榆的风( 四 )


汪曾祺还重情调。国会街5号院里有两棵海棠花,开花时候伸枝到窗边,他会悄悄折两枝,插在家里的大圆口瓶里慢慢欣赏,闲时画上两笔。
“人家给他的茶叶,盒子是木头的,他在上面画很细很细的菊花,很有点意思,但早就没了,谁也没当回事儿。”爱搞小创作,不愿给生活留白,是儿子汪朗给那时父亲的注脚。
在甘家口阜成路居所住的时间最长
1965年底,一家人再次搬家,搬到阜成路南1楼5门9号。站在楼下,汪朗仰头向上数,“第4层,那就是我们原来的家,也是我妈妈单位新华社的宿舍。”
汪家在甘家口住到1983年,其间曾参与《杜鹃山》等京剧现代戏的创作。80年代重新开始创作后,为读者所熟悉和喜爱的小说作品《骑兵列传》《受戒》《大淖记事》《岁寒三友》,也写作于此。
汪朗告诉我们,那时候家里共五口人,房子是小两居,南边一间大房,十三四平方米;北边一间小房,不足10平方,进门是一个小过厅,有厨房、卫生间。家里只有一张小三屉桌可以写字,放在小房间里。这里应该是父亲在北京住得时间最长的一处,条件已经有所改善。
新华社分房当年很有意思,汪朗回忆,标准完全按照人口,“我们住的单元规定是四口人一个定额,我们家是五口人,多一口,就把我拨到楼下和一个三口之家合住。”汪朗形容当年觉得特别难受,很不愿意跑到人家去睡那一张床,能不去就尽量不去。这样住了两三年,1968年汪朗到山西插队,回来才不跟人家掺和,但经常在家打地铺,或者睡钢丝床。来亲戚更热闹,过道里、桌子底下横七竖八地打地铺,“也过来了。”汪朗说。
汪朗1978年通过高考,考取中国人民大学,本来可以住校,但他愿意住在家里。大妹妹兵团病退回来,小妹妹在工厂上班,住得比较挤,也闹出不少趣事。
“我小妹妹三班倒,上夜班之前要在小屋子里睡会儿觉。那时候老头写东西有点上瘾,我小妹妹睡觉的时候他进不去屋,就门里门外地瞎转悠。一会就问‘几点了,汪朝是不是该起来了?’我们说‘早着呢,你消停会儿’。他定不下来,等我妹妹一出门马上就蹿进去,把纸铺开开写。”汪朗形容那真是叫奋笔疾书。他开老爷子玩笑,说看老头没地儿写东西,就跟憋着蛋的母鸡找窝似的。后来家里人就叫老头“下蛋鸡”,汪曾祺开始不认,后来也跟着闹:“你们别闹啊,我憋着蛋呢,我要下一个大金蛋给你们。”逗得全家哄堂大笑,汪朗喜欢“这没大没小”的家庭氛围。
在甘家口,汪曾祺还写了大量有关居住地的文章,有小说、散文,也有旧体诗。
有一篇名叫《天鹅之死》的小说,汪朗记得清楚,写的是1980年前后玉渊潭飞来的两只天鹅被射杀的故事。汪朗读来感觉文风有些偏离父亲的一贯风格,显得感情过于外露。
汪朗回忆:“那时候玉渊潭公园不收门票,随便出入。老头有一段除了写检查,没有太多事,早上起来常去遛公园,大概他是亲眼目睹了这件事。他特别气愤,认为人们的向善爱美之心都被折腾没了。《天鹅之死》应该就是在这样一种情绪中写成的。”这阶段写的散文也多,好几篇都是遛弯时的偶得。“他没事就喜欢跟各种各样的人闲扯,有遛鸟的,有养蜂的,有钓鱼的,从中获取了创作灵感。”
蒲黄榆路9号楼房屋尚在,他人居住
1983年夏天,汪曾祺一家人搬到蒲黄榆路9号楼,直到1996年年初,住了12年多。
刚搬来时,蒲黄榆路周边全是菜田,“真是什么都没有,只有孤零零的三座塔楼,但在这儿老头算是住得比较舒心。”汪朗说,房子是小三居,总面积不到50平方米,舒心之处在于他总算有了一间书房,虽然还兼着卧室,也很小,但有一个书柜、两个沙发和一张比甘家口书桌大一点的写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