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黄榆&甘家口的雨 蒲黄榆的风( 二 )


1958年汪曾祺被下放到张家口劳动,家里人主动退了河泊厂的房子搬出来,“母亲觉得再住着心里不舒服”。从河泊厂搬走后,汪曾祺在北京就成了无房户,汪家以后住的房子基本是夫人施松卿所在单位新华社分的宿舍。汪朗开玩笑说:“这是我爸的一个痛处,有时候我妈让他办点事儿,他一耍脾气,我妈就说:汪曾祺,你别狂,你连个立锥之地都没有,住的都是我的房子。我爸就乖乖地该干什么干什么了。”
汪曾祺下放,夫人施松卿带孩子们暂住在国会街5号的门房里,“是一间小黑屋,四五平方米,只能放一个五斗柜,一张双人床。那时候我们四口人,我上小学,是长期住户,两个妹妹周末回来,就搭两个长凳、两块木板,把床加长一点儿,勉勉强强地睡下。”汪朗说,汪家四口在门房里住了一年左右,又搬去了新文化街文昌胡同8号。
新文化街文昌胡同8号
只留有一座大门
文昌胡同8号,汪朗的印象中父亲没有常住过,只回来探过几次亲。8号曾经是一所大院子,现在是9号。老房子只剩了一个大门,很高大。汪朗、刘阳夫妇站在门前仰望,一棵大槐树探出门楼,汪朗说,里边不知道什么样了。他回忆,过去院里三面是平房,北边是一座中西合璧的小楼,大概住了二十来户人家,有公用的厨房、水房和厕所。他们家和另一户人家构成一个单元,相互有什么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汪朗清楚记得,邻居家有一个小女孩高自己一个年级,有一段早上五点多就诵读《歌唱祖国》,他躺在被窝里听了一遍又一遍。第二年上语文课时老师让背诵这篇课文,他不打磕巴地背了出来,因为早就听会了。
汪朗对父亲第一次回来探亲记得挺清楚:应该是1960年的春节,一大早他就到家了,穿得跟土猴似的,很兴奋地跟我妈说他的劳动情况,说在那儿冬天去公厕刨大粪。我妈觉得不可思议,说多脏啊!我爸说,没事,都是冰碴儿,一掸就下来了。
还有一年夏天汪曾祺回京找工作,停留时间较长。汪朗回忆:“我们家那时不开火,都在食堂吃。我爸回来时商店没什么蔬菜卖,就包茄子馅饺子,挺好吃的。我妈是个热心人,让他再包一次请同事来吃,结果砸锅了,煮出来一锅片汤,饺子全散了。我跟妹妹中午兴冲冲跑回家想吃饺子,结果吃了一碗片汤。爸妈他们俩还总结经验,说是面太差了,缺少黏性。”
这一段时期汪曾祺的创作较少,汪朗也很少听他说起写文章的事,但下放劳动积累的生活,无疑为他以后提供了不少创作素材。“他在张家口的经历也有一些经典作品,比如《七里茶坊》,写到了冬天刨冻粪的经历,有人认为那是他最好的小说。还有他在果园劳动时候写的《葡萄月令》,也是美文。”
汪朗坦言,自己也下过乡劳过动,干完活累得比狗还不如,没有任何想法,父亲却能够在繁重的体力劳动后,还葆有对生活美的感受,而且用那么纯粹干净的笔触将其表现出来,实在是难得。“如果过得很顺心,写点美文也就罢了,他却是在累了一天之后写啊。”汪朗的感慨,也引起了会员们的共鸣。
国会街5号宿舍成了绿地
从文昌胡同步行,走到宣武门国会街5号。路上经过汪朗就读的小学石驸马一小,旁边是石驸马二小,原为一座郡王府,也就是现在的实验二小。汪朗告诉大家,自己对这里的胡同熟极了,小学同学都住在这一带,而新文化街原来叫石驸马大街,因为这里住过一位石姓的驸马,新文化街是后改名。他看到一个门洞,忽然转头问夫人刘阳:“这是咱们的少年之家吗?好像也变了。”原来他们都曾作为新华社子弟在里面吃住、学习过。“我们也几十年不来了,只是偶尔坐车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