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许鞍华:“所有的电影,其实都指向救赎”( 二 )


只是在1984年后 , 许鞍华1987年的《书剑恩仇录》乃至1991年的决心彻底追求商业成功的《极道追踪》的票房都不甚理想 , 虽然1995年的《女人四十》以小投资博取1402万港元大票房获得了奇迹般的胜利 , 但之后许鞍华在票房上偶尔也难逃惨败 , 2014年 , 7000万投资的《黄金时代》还遭遇了5157万人民币票房的“扑街” 。 票房上的失败 , 令找投资变得比较艰难 , 但如若说许鞍华是不在乎商业而追求“纯文艺” , 实在是因果倒置的误读 。
说到底 , “文艺片”在香港几乎是一个并不存在的概念 , 纯粹的个人创作并不被认可 , 被认为会损害电影工业发展(要知道 , 王家卫都否认自己是文艺片导演) 。 在《好好拍电影》中 , 许鞍华自己说笑道 , 如果说电影是她的老婆 , 文学就是情妇 。 虽然始终试图贯彻因文学系出身而偏好的文学性母题和讨论 , 许鞍华一直是实打实地在拍商业片 。 在影评人看来 , 许鞍华经常出于对于商业的平衡考量而造成了电影质量的遗憾 , 最明显的是为了争取投资而启用错误的明星 , 例如《半生缘》中的黎明和《玉观音》中的谢霆锋 。 在票房诱惑之下 , 许鞍华也曾一度直接将“爱情、打斗、惊悚 ”这些卖座因素集大成于一锅端出来了《极道追踪》 。 按许鞍华自己在《好好拍电影》中的说法 , 她不是一个“自我或者全能”的电影人 , 很多时候是“出于形势”或者别人让她拍 , 这就让她的电影“本来能拍好些却不够好” , “但亦令她可以生存” 。
许鞍华对“文学性母题和讨论”的难以割舍 , 让她难免失票房之东篱 , 但也成就了其电影艺术性的桑榆 。 贾樟柯在《好好拍电影》中的一番表达含蓄而到位 , “我觉得特别是许导 , 也不是不考虑市场 , 但问题就是说 , 是不是要让每个导演都屈就市场 , 我觉得不一定 。 对 , 就是每个人自有天命 。 许导的才能、才华 , 她不应该做那些屈从于市场的事情 , 她应该做坚持自己的事情 。 ”
女性与超越性别
其实不只是传媒 , 中文电影学界对于许鞍华的兴趣 , 仍旧狭窄地集中在“女性视角”上 , 分析其电影中“女性形象”和“女性意识”的论文数不胜数 。 所有这些围绕“女性”关于许鞍华的讨论 , 实际上都心安理得地预设了一个最基本的前提:作为一名女性导演 , 许鞍华注定要作为一名“女性”而非“导演”被讨论 。 这种“预设和自发”的政治正确 , 已然对许鞍华和她的电影进行了绑架 。 甚至有人单单以《姨妈的后现代生活》中女主角“姨妈”无法反抗命运、生活最终跌至谷底的结局 , 批评许鞍华缺乏“性别自我意识” 。
纵观许鞍华这四十余年来的电影作品 , 只从其中寻找“女性意识” , 实在是被“降维”了 。 其实更与众多或男或女的导演不同的是 , 许鞍华有着明显地超越性别的关怀意识 。 《桃姐》(2012)将镜头对准了通过“自梳”仪式 , 自绝于性别所带来的一切权利和义务的“自梳女”家佣的晚年 , 《得闲炒饭》(2010)则讲述了男男女女拆分组合后共同抚育婴儿的另类“大团圆” , 少有关注的短片《我的路》(2012)关心了中年拥有事业和家庭“男儿郎”却决心借助手术变作“女娇娥”的挣扎和两难 。 《好好拍电影》也展现了许鞍华一心扑在电影上某种超越性别的“勤力”:年轻时用“哭”做武器(“年轻时你哭 , 别人是会理你的”) , “一个镜头不行 , 就大哭发脾气”;年纪更大些 , 就在片场大骂、猛吸烟 , 离开了工作状态总是道歉 , 开拍了却又总是故态复萌 。 她很坦然工作时“没有人把她当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