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培源|小镇文学青年的孤独与创造( 六 )


“写《不检点与倍缠绵书》的时候 , 我仍然写的是我自己 , 只是出现了大量贵州的地名 。 我写的是我内心最复杂、最真实的感受 , 或者是我在那个阶段的生活状态 , 我内心里面无声的呐喊和欢唱 。 它没有偏离我的写作兴趣 , 重要的是我写的‘我’ 。 假如我当时被派到另外一个地方 , 可能它就不是关于贵州的 , 是关于另外一个地方 。 ”
对彭剑斌来说 , 文学里的贵州是一个不甚重要的配角 , 但在乡间与县城之间游荡的岁月 , 却持续不断地滋养着他的写作 。 回忆起那些偶然停留的小镇 , 他还能清晰地描述出许多细节:有时候倒霉地来到一个荒凉的县城 , 餐厅只能提供极其潦草又倒胃口的食物 , 垃圾桶散发出刺鼻的臭味 , 街边走过的人总是带着悲哀的眼神;也有幸运的时候 , 入住的旅店房间恰好没有任何可疑的污迹 , 吃完晚饭后还能去周围的公园里散散步 , 拜访完客户的时间 , 就全部留给阅读和写作 。
距离第一本书出版已经过去11年 , 彭剑斌仍然是一个孤独的、游离在主流之外的写作者 。 这种孤独首先来源于他对于竞争的主动拒绝 , 少年时期彭剑斌最迷恋的作家是余杰和卡夫卡 , 后来他又喜欢上了美国诗人狄金森 。 彭剑斌觉得他们和同时代的其他作家太不一样了 , “不管是余杰的抽屉文学 , 还是卡夫卡那句著名的遗嘱(‘我的遗嘱很简单——请你焚毁一切’) , 在他们创作的当下是压根没有准备写给后世读者看的 , 也不在乎别人会怎么评判他们 。 我可以写得跟周边人不一样 , (我们)不在一个评判体系里面 。 我虽然身怀绝技 , 但是我不主动参与竞争 。 ”
和许多不断投稿又不断眼看作品石沉大海的青年作家不同 , 彭剑斌从一开始就没有发表小说的强烈欲望 。 第一篇作品的发表是纯粹的偶然 , 文学杂志的编辑通过论坛认识、找上他 , 在那之后他也没有觉得“文学的大门从此向自己打开” , “最大的收获就是拿了一笔稿费 , 因为发不发表对于我的写作来说 , 没有什么区别 。 ”
就算是靠着写作小有名气之后 , 彭剑斌也鲜少主动结识作家朋友 。 他拒绝加入作协 , 没有搬去北京上海这样更大、机会更多的城市 , 甚至觉得比起“作家”这个身份自己更像是一个“文学青年” 。
“在北京的话 , 写作者太多了 , 你在那里会不够孤独 , 或者说你会太孤独 , 就是孤独得想死那种感觉 。 城市大的另外一个好处是它可以把中国的现实放得更大 , 可以说它是时代的窗口 。 但是对我来说 , 我没有那样的野心 , 我只是想写我的内心 。 对我小小的心脏来说 , 我觉得长沙已经足够大了 。 ”
但长沙显然没有给彭剑斌带来太多写作上的灵感 , 2013年因为工作原因搬去长沙以后 , 他就停止了写作 。 这显然不是他对于文学的主动放弃 , 而是诸多生活变动带来的蝴蝶效应 。 买房、结婚、生子 , 过去几年里 , 彭剑斌完成了世俗生活对一个人 , 尤其是一个男性的大部分要求 , 写作变成被牺牲掉的那部分 。 他并非不想写 , 只是这个“心理健康、积极向上”的彭剑斌丧失了表达的欲望 。 慢慢地 , 他甚至对写作产生了一种畏惧感 , 常常一个晚上过去 , 连打开word文档的勇气也没有 。
毕业后 , 邓安庆原以为可以从事一份与文学相关的工作 , 但生活没有一开始就把机会给他 。 邓安庆并未因此放弃对文学的渴望 , 这段时间的生活宛如一部重复单调的手持相机拍摄的纪录片 , 一个文学青年的打工记录 , 他的履历呈现出奇怪的阶梯式走向 , 从报社、广告公司 , 到培训机构 , 几乎盲目地做着各种类型工作的案头职业 , 成为作家前的最后一份工作是在苏州 , 为一家木材厂写文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