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小强|我读韩羽《我读齐白石》 | 我读齐白石( 三 )


要说,韩羽着眼的,只是个别与具体的作品,只是一味地想“看画说话”,觅寻白石老人作品的真正的“好”和“好处”,就这本书直接的阅读效果,是这样的。但透过这些文字,去体察韩羽的内心动因,我以为,他仍然是有他的问题意识和理论抱负的。白石老人的画作,向他提出了挑战,提出了问题,在追问与探索的过程中,也滋养了他自己的艺术,或者说,在潜意识中,他既是白石老人画作的一般欣赏者,也是白石老人“画论”的探求者。多年积累下来,由这一本小书,他最终完成了对中国画艺术问题的总结提炼与自我艺术生命的强烈激发。在此意义上讲,韩羽的《我读齐白石》,其实也是一次独具韩羽艺术个性的理论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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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对齐白石多次提及的“似与不似”论,“作画妙在似与不似之间;太似为媚俗,不似为欺世”。王朝闻在1953年的文章中指出,“这句话是他怎样塑造形象的主张,也是他那优美形象的确切的注解,是他那丰富的创作经验的最好的概括”。因为他认为,“如果说中国古典绘画的优良传统的特点之一,是服从抒情的要求,不机械地模写自然而又不脱离自然,重视和善于运用洗炼的笔墨,塑造比自然形态更精粹更单纯(不是简单)更具魅力的形象,那么,齐白石的作品就是这些特点的具体体现”。在1957年的文章中,他又强调:“可是他不把自然的如实的模仿当成创作的最高境界,原因就在于画家力图表现人的精神。熟悉对象和拥有高度艺术修养的老人,敢于提出容易被庸俗观点所僵化的人误解的主张:‘作画妙在似与不似之间。太似为媚俗,不似为欺世。’这种说话,和石涛的‘至人无法,非无法也,无法而法,乃为至法’的说法是相通的。孤立地看齐白石的这一句话,唯心主义者可能强调‘不似’。只要联系他的作品,从他自己的实践来考察,可知他所主张的‘不似’正是为了‘似’。‘不似’其实是在‘似’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决不是不准确的‘似是而非’,而是比一般的模拟更高级的‘似’,也就是形象更有概括性。他的这种‘妙在似与不似之间’的主张,既反对依样画葫芦的摄影主义,也反对脱离实际的形式主义。”在1962年的文章中,王朝闻将“似与不似”扩展到了继承传统的话题,他说:“齐白石和历代勤劳、勇敢、智慧的艺术家一样,懂得‘若无新变,不能代雄’的真理,他不把别人的成就当成自己的成就,没有使学习和因袭的界限混淆起来。他十分尊敬前人,也十分相信他自己。‘绝后空前释阿长,一生得力隐清湘。胸中山水奇天下,删去临摹手一双。’这是对前人石涛的颂扬,也是他自己创作信念的流露。他在临摹中为自己的创造性创造了条件,而不以貌似前人作品的面貌为临摹的目的。当他已经有了较高的艺术造诣时,尽管他仍然崇拜前人,却十分重视自己的艺术个性,创造的内容和形式都强调‘变’而不甘于‘似’。他用‘我行我道,下笔要我有我法’来激励自己,同时他也不愿意自己成为盲目崇拜的偶象,成为后人裹足不前的障碍,因而又用‘学我者生,似我者死’来警告崇拜他的后人。”
王朝闻对齐白石“似与不似”的解读,重点在于客观物象的似与不似,以及继承传统绘画艺术传统的“似与不似”;韩羽基于自己的现实生活经验、文学阅读感悟以及艺术创作实践,对“似与不似”则有他自己的发明。《我读齐白石》的书中约有五篇文章或直接或间接地谈到了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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