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查理·卓别林:表现性身体、喜剧风格与现代性力量( 六 )


卓别林的肢体语言和他的不得体 , 与动物习性有着直接的关系 。 在《寻子遇仙记》中 , 他那长着翅膀的天使们以动物的笨拙而非灵魂上的优雅扭动着翅膀 , 像八月的狗一样脱落羽毛 , 比起上帝的使者 , 它们看起来更像是合成的生物 。 在这个复合生物的世界里 , 即使是一只狗也能长出翅膀 , 而刚到这里的查理尽管渐渐习惯了自己的新翅膀 , 却发现它们很痒 。 当他挠翅膀的时候 , 他的腿会反射性地抽搐 , 就像狗挠自己的时候一样 。 正是卓别林如此彻底地与动物的习性融合在一起 , 就算他令人折服地与另一个物种结合 , 也始终保留着他作为查理的身份特征 , 这标志着卓别林身体在这方面的现代性 , 这是一种人与动物之间的蒙太奇效果 , 而不是简简单单的变形 。 因此 , 即使当卓别林完全缩在一个人体大小的公鸡套装里 , 并表现出完全令人信服的公鸡走路和喝水习惯的姿势 , 大吉姆·麦凯在《淘金记》中出现幻觉的那只鸡仍是如假包换的查理——作为一只鸡的查理 。 尤里·提维恩(Yuri Tsivian)向我介绍的马克·夏卡尔(Marc Chagall)所画的卓别林画像 , 深刻地展示了卓别林身后的鸡爪和翅膀 , 捕捉了卓别林的动物本性所赋予的复合叠加蒙太奇效果及其诡异的现代主义表现风格 。
文化|查理·卓别林:表现性身体、喜剧风格与现代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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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的生活》剧照
卓别林对自己与动物的密切联系的最深入的探索出现在1918年的《狗的生活》中 。 这部电影表达了流浪汉和流浪狗之间的亲密关系 , 往往通过表现他们相似的身体习性 , 来体现他们共同为生存和躲避更强大的生物而斗争 。 但最令人难忘的一个场景 , 是它们合并成一个单一的复合体 。 当卓别林走进一家不允许带狗出入的酒店时 , 把小狗藏在了他宽大的裤子里 , 这实际上使狗成为了他服装的一个新部分 。 正如我们所看到的 , 卓别林的裤子构成了自然人身体真正的一部分 , 并且能够接受外部的广泛借鉴 。 正如卓别林最初定义人物的服装是由不同物品的蒙太奇组合而成的 , 尽管有些怪诞 , 但在裤子里面加了一只狗 , 就产生了一个新的复合角色 。 查理从裤子背面的洞里伸出一条疯狂摇摆着的狗尾巴 。 显而易见 , 对鲁弗斯(以及其他观众)和那些探求情感移位的最富有经验的弗洛伊德学派批评家来说 , 卓别林的裤子引发了一系列的联想 。 虽然从裤子里挤出一些东西的尴尬可能是一种普遍的体验(或者至少是普遍的恐惧) , 但最终狗尾巴成为卓别林的一部分 , 他与动物本性的联系 , 以及他新的合成体的清晰标志 。 摇尾的节奏变成了听觉 , 查理在一个大鼓旁弯腰系鞋带 , 尾巴不停地拍打着一个鼓 , 鼓手搞不懂尾巴的来源 , 直到卓别林把狗露出来 , 然后怜爱地把它从裤子里提溜出来 。 (在1925年的《淘金记》中 , 流浪汉再次发现一条狗钻进了他的裤子里 , 为了保住自己的尊严和防止自己的裤子掉下来 , 反而变成了一个男人一直被狗的带子牵着走的灾难性舞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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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春秋》剧照
一个正在进行中的身体、正再变形中的身体、不完整的身体能够与其他身体或其他事物融合 , 并创造出新的身体、怪诞的身体 , 一部分属于人类 , 一部分属于其他东西 , 超越了我们的知识范畴 , 扩展了我们的经验 。 然而——这是卓别林受到欢迎的一个线索(尽管一个线索无法解释的神秘本身)——这个新的身体 , 它所有复合的怪异性 , 让我们觉得是可以立即辨认的 , 而不是完全陌生的:无论是从童年回忆起还是从梦里看见 , 这都是一种对身体经验的洞察 。 而这种出乎意料的认识让我们发笑 , 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我们看到了发生在我们眼前的转变 。 卓别林不固定的跨物种身份不仅超越了人类 , 也超越了动物 。 在1918年的《肩并肩》中 , 卓别林伪装成一棵树 , 在敌后执行间谍任务 。 这种奇思妙想和表演服装本身已经使我们发笑;但是 , 卓别林的哑剧表演让这个植物-人的合成身体更加滑稽 。 其次 , 即使他变成了一棵树 , 我们仍然可以辨认出查理 , 因为他那宽大的手臂/树枝成为了他手杖的树形分身(从一部电影到另一部电影 , 他的手杖越来越像是他手臂的延伸假体) 。 的确 , 卓别林在没有服装的情况下也能变成一棵树 , 正如詹妮弗·宾(Jennifer Bean)提醒我的那样 , 在他为克莱尔·布鲁姆(Claire Bloom)表演的精致默剧《舞台春秋》(1952)中 , 日本树长得歪歪扭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