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化&中国文化艺术中的乡愁( 三 )
乡愁的圈层
一般而言,乡愁是围绕着个体的情感经验被建构出来的,似乎只关乎个人的经历,但是,对于一个民族来讲,乡愁的意义绝对不仅止于个体,而是对民族共同体整体有效的情感。比如在中国学术界,人们今天往往爱谈一个问题,说世界各大文明都在它的发展过程中出现过断裂,乃至消亡,只有中华文明延续了五千年。从中国历史看,中华民族之所以有这种恒久的维系自己文明的能力,显然不是因为私人性的对历史的回望,而是在文明的整体进程中,形成了这一民族关于自身历史的共同记忆。今天,人们习惯于将中华民族称为文化共同体,认为文化价值共识是让大家凝聚在一起的力量,但更深层的原因仍然是存在的,这就是民族共同记忆。或者说,中华民族是一个基于共同记忆的文化共同体。比如,对于汉民族来讲,人们共同认为炎黄是最古老的祖宗,河洛或者中原是民族的祖地。由此,个体性的关于历史的回望,就最终汇入到整个民族关于自身历史的论述之中。中国文化的乡愁,就是在这种民族共同记忆中得到了奠基。当然,也正是有这种民族性的乡愁在,中国文明虽然代有变化,但总体上保持了历史连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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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钦州市浦北县乐民镇金康村,小朋友在镶嵌着老物件的墙前玩耍。新华社发
由此看来,中国式的乡愁是一个既基于个体记忆又不断外向放大的概念。在核心处,它指向血缘,即从对父母的牵念中获得关于乡愁的最原初经验;其次是父母所居之地,即父母所居,便是故乡。以此为背景,它进而被放大为亲族和家国概念,放大为“四海为家”或“四海之内皆兄弟”,甚至最终被解构为“此心安处是吾乡”。以上序列使乡愁成为一种圈层式结构,它愈趋于中心愈浓烈,愈趋于边缘愈淡化。这是人从血缘共同体逐步迈向人类共同体的必然结果,也是人以普遍理性克服情感本能的结果。在这一过程中,个体价值逐步让位于群体价值和人类价值,诗的逻辑逐渐演变为哲学的逻辑。但显然的问题是,人愈趋于理性和哲学化,也就愈益导致个体的情感无处安放,并由此生发出无家可归的虚无感和悲情意识。或者说,当一个理性主义者或哲学家要宣称自己没有故乡,他就需要有足够坚硬的心肠,否则,人在情感领域对某种归属的需要,就会不断在理性的甲壳之下滋生出来,以至让人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对此,中国文化的伟大,就在于表现出了对诸多对立问题的协调和兼顾能力。比如,它既敬畏神明,又对神明敬而远之;既讲形上形下,又讲化而裁之;既尊重理性又推崇合乎人情的常识,既重视父母之孝又重视兄弟友爱、家国之忠以至天下情怀。这是一种“既要……又要……”的情感多元生发模式,它避免了非此即彼的极端化,也使乡愁表达充满弹性。所谓中国人乡愁的圈层结构,正是指它在个体、宗族、家国、天下之间往复摆荡的特征。
乡愁中的城乡
乡愁与家乡有关,与个人的童年经历有关,与民族的起源有关,但是乡愁所指向的对象却未必是乡村。在中国历史上,城邦、城市同样可以承载乡愁。长期以来,我们习惯于认为传统中国是农业社会,其基本社会单元是家族、是村落,但事实上,这种乡土中国的文化和权力中心依然在城市,体现出城市统摄乡村的鲜明特点。1991年,何兹全先生曾在其《中国古代社会》一书中指出,上古中国是一个城邦社会,“国”的本义就是城市,早期形成的国家是城邦国家。城邦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这个国家的许多重要人物,可能从来没有乡村经历,他从出生开始就是生活于城市的,城市就是他的原乡。这样,他的童年记忆就不是乡村记忆,而是城市记忆,他的乡愁也无关某一个远方的乡村,而是从当下生活的城市指向曾经生活的城市。这样,乡愁就未必和“乡”相关,而是一个关于往昔生活的隐喻性表述。至于它的对象是乡村还是城市,并不重要。在这方面,我们可以看到,中国最早的乡愁诗往往是城市性的,如箕子的《麦秀》、《诗经》的《黍离》以及屈原的《哀郢》,均与作者曾经生活的城市有关。《庄子·则阳》讲“旧国旧都,望之畅然”,也是以废墟化的城市作为情感的原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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