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化&中国文化艺术中的乡愁(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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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在河北省沙河市柴关乡绿水池村游览。新华社发
这是说,乡愁是一种跨文化现象,甚至是人类文明的普遍现象,并不为传统中国所独有。但是,也必须认识到,中国传统文明赋予这种情感经验的独特性。就中国上古文明的连续性来讲,起码自距今6000年左右的仰韶文化开始,已经有了一个明晰的开端,这一开端就是农耕。这种文明建构的基本关系是人和土地的关系,或者叫人地关系。在这样一种关系里,土地是人赖以生存的最重要财富,它是不可移动的。与此比较,游牧或商业民族的财富,马驼牛羊或金银细软,要么是可移动的,要么是便携式的,均不会对人的居处形成恒久的制约。人们常说商人没有故乡,游牧民族的故乡观念也相对薄弱,原因就在于他们的生存没有受到来自土地的巨大约束。相反,农耕民族是受土地约束的。过去,社会学家费孝通说传统中国是乡土中国,就是看到了农耕生产方式以及由此孕育的乡土观念,对中国人形成了强大而持久的约束。也就是说,中国式乡愁是农耕文明的产物,土地的坚固和不可动摇,赋予了乡愁同样坚固和不可动摇的性质。
中国人乡愁的性质
但是,当人体验乡愁的时候,显然是把自己置身于故乡之外的,是把故乡作为一个反观、反思或者是眺望的对象。这意味着,在中国,虽然传统农耕生活将人固着于土地,但一个悖论仍然存在,即人只有离开故乡才能构成思乡的前提。据此,当我们观察中国历史的时候,就会发现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很多文人骚客喜欢写关于乡愁的诗篇,几乎所有的田园诗都是关乎乡愁的,但是,诗人笔下的故乡和田园,和他们实际生活的乡村并不一样,它掺入了太多美化和理想的成分。所以如此,我认为,无非是因为乡村只代表了他的童年记忆,是他置身都市喧嚣时对故乡的一种情感回望。由此展示的只是一个想象的乡村,而不是乡村的实存。
当然,在中国历史上,也有生活在乡村之中仍然能够写出田园诗的诗人。比如陶渊明,他既是一位田园诗意的表达者,同时又是乡居生活的实践者,但是事实上,他的生活过得并不美好,他根本无法靠农业劳动养活自己和他的家庭,更难以借此过上体面的生活。陶渊明曾经写过一首《乞食》诗,谈到自己去邻居家要饭的情景,即“饥来驱我去,不知竟何之。行行至斯里,叩门拙言辞”。由此,我们必须理解乡愁问题有典型的理想性质。或者用美学的词语来讲,即便我们对童年时代有丰富的记忆,这个记忆也不是对往昔生活的真实复现,而是一种审美记忆或者诗性记忆,它夸饰了原乡本不具有的美丽。
对中国传统文人来讲,虽然他们很容易让自己沉浸于乡愁之中,但也并没有妨碍对当下现实的理性思考。也就是说,他们可能从陶渊明那里吸取了教训,虽然不断追忆田园之美,事实上却并不愿意真正生活于乡村之中。当然,在理想与现实之间,一种既满足都市化欲望又抚慰乡愁的变通方法仍然是存在的,这就是在实际生活的都市之内营造乡居,即园林。园林对于中国传统文人士大夫的意义,往往就在于完成了乡居理想向都市的置换或挪移。也就是说,他们情感上回望乡村,理性上又拒绝回归乡村,变通的方法就是将作为回望对象的乡村直接搬到城里。就此而言,园林不能不说是中国传统文人解决理想与现实矛盾的一个伟大发明。它把存在于记忆或空间远方的乡愁,借助园林置入当下生活,使乡愁对象如在目前。在此,所谓的乡愁,最终就以园林这种物化的形式被表现成了传统文化中的“城中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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