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四十度|中国历史两千多年 常与北纬四十度线有关( 四 )


攻守之间角色的转换
是文明生成与融合的过程
陈福民:刚才两位老师都谈到了我写这个书当中包含的问题,在“北方民族史”这方面,我跟人家真正做专业的人相比有很大的差距。即便如此,我也觉得这个工作非常有意义。因为中华民族,现在我们叫华夏大民族,以北纬四十度为一个标志,经过两千年不断的融合,当年的匈奴人、突厥人……已经完全融合在华夏民族大家庭里。文明的演化在表现形式上有时会构成“压迫”,但在终极意义上其实是民族融合的必由之路。
【 北纬四十度|中国历史两千多年 常与北纬四十度线有关】文化、文明的交汇是自然而然的,没有人逼着你这么干。原来是北边往南边攻,南边像接受考试一样,每次艰苦的“考试”得满分的时候很少,往往不及格。只有汉武时期,霍去病、卫青出征漠北,这是第一次考了满分,把匈奴彻底赶走了。第二次是唐太宗,北边各部族的首领可汗敬畏钦服太宗李世民,特地给他上了一个巨大的尊号叫“天可汗”,还修了一条从现在的西安直抵漠北高原的“参天可汗路”,各种少数民族首领经常会到大唐长安来参拜李世民,他是凌驾在其他小可汗之上的“天可汗”。我们得满分大约就这两次。
我在书里面特别强调的是,很多有“民族正义感”的人一直在抱怨自己的“不及格”,觉得挨了欺负。其实他们很少留意到这个事情的“反转”性质——你打进来没关系,你打进来就要立刻承担起防守的义务,你就得接着考试做题,这个宿命你逃不掉的。从我这本书延伸再去看就特别清楚,某个少数民族刚打进来,他马上就要承担防务,所以他做的事情很奇怪——立刻开始修长城。这个我在书里面写到了,比如说北齐,高欢修长城动员180万人,还要很人性化地“配寡妇”。这个如果你不看历史,你真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北齐高欢原本是驻守包头一带的鲜卑化汉人,他打回内地占领了现在的山西 、河北和山东这一带,马上就直接面对来自北方的突厥人的进攻。这是我们这个文明特别伟大和迷人的地方——你选择了进攻的权利,就要承担之后的防守义务。北纬四十度的功能和义务不限于什么民族,你进来就要帮我守。在攻和守之间这种角色的转换,就是文明的生成与文明的融合过程,所以不论你是什么人,到最后都变成了中国人。
这本书里面会涉及地理学和民族史等方面的专业问题,我个人希望这些非常专业的问题通过我的写作和叙述,能得到一个通俗化的效果。
不能因为我写的是文学
就放肆虚构
观众提问:您这个书是有关历史的,用了文学的写法,可能会涉及历史、民族、宗教的一些东西。当您面对这方面的专家时,你想用什么样的方式去面对他?
陈福民:这位朋友的问题非常专业。刚才白烨老师已经定位这个书——在文学意义上是非虚构,触及了多个领域,比如民族学、边疆历史学,甚至还有宗教,内容上比较多。澎湃新闻的采访人员问过我一个问题——写这个书的时候,你感受到最大的束缚是什么?最大的自由是什么?我回答说最大的束缚是历史学领域“看不见的眼睛”,它们让我如芒在背、战战兢兢。这本书我定位潜在的第一读者是历史学家,我文章可以写得不漂亮,但是我要尽力不让历史学家说我这材料有问题。
以地理方面为例,我写这个书的时候参考了很多专业著作,比如顾颉刚、史念海的《中国疆域沿革史》、谭其骧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集》和辛德勇的著述。不仅如此,还需要实地勘察,这本书里所写到的所有主体地点我都跑过,里面每一张图片都是我自己拍的。关于民族史学的内容,我每写到一个具体断代史的时候,不仅要看史学原典,还要看当下相关断代史最好的专家关于它的著作。比如,我写安禄山这一章的时候,比较多地参考了北京大学历史学院荣新江教授的著作,写契丹和“澶渊之盟”这一章,为了解契丹史,除了《辽史》《辽会要》外,我细读了陈述和刘浦江先生的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