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四十度|中国历史两千多年 常与北纬四十度线有关( 二 )


整个中国历史两千年,从一个特殊的角度说,我们民族的发展、进步,或者我们民族遭遇的挫折,都跟北纬四十度有关。中原定居的汉民族跟北纬四十度以北的游牧民族——比如说匈奴、突厥、鲜卑、契丹、蒙古,一直到最后满洲——打了两千年,最后他们融合成华夏民族。我这本书里专门写了:“他们后来都变成了中国人。”这是北纬四十度特殊的魅力,北纬四十度并不是保守、固步自封的地方,它是为了争夺民族的生存空间,不同文化、文明的冲撞和结果。
民族冲撞与融合
是文明史的一个事实
陈福民:像我们今天穿的裤子,严格说不是定居汉民族的创造,而是北方游牧民族的创造,是我们向人家学来的。赵武灵王发现本国的骑兵很少,一个重大原因是骑兵长袍大袖,骑马非常不便,所以他开始学习穿少数民族的服装,以有利于射箭。这就是交流,我们不要看轻这个事情,它意义重大。我们过去有一种狭隘的民族主义,一直以为北方民族野蛮落后,侵害我们。族群之间的冲突,事实上确实会带来人道主义的灾难。但今天读历史的人应该有一种超越这种视角的能力,应该看到冲突背后所带来的文明交融和文明推进的成果。
再比如现在女孩子穿衣服都喜欢穿小短袖,完全是大唐向波斯人学习的结果。我们今天吃饭围着桌子,这也是跟少数民族学的。东汉以前有个著名的成语是“齐眉举案”,说明吃饭用的是方形的案。而游牧民族因为生产方式和生产资料的匮乏,一旦杀一只羊,他们会围起来吃。这就是围桌吃饭的起源。
整个两三千年当中,围绕着北纬四十度与长城,出现了很多故事。北方游牧民族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压力,我们一次次被人家打进来,打进来就会有巨大的领土损失。大明帝国的国境线很清晰,就在九边——北京、古北口、八达岭,再往北都是蒙古人的地方,大明守的国境线的纬度是非常低的,到后来连哈密都丢了。因此我们会发现,如果没有忽必烈创建蒙元大帝国,以及后来满清通过民族融合重新厘定边界的话,长城以北的很多地方跟我们就没有关系了。所以朱元璋很明白,他创建大明帝国,在诏书当中说得很清楚——“朕承元统”,就是说朱元璋特地承认,忽必烈所创建的元帝国是我们华夏民族统绪之一。朱元璋这样一个封建帝王,他的眼界,他的实践,都比我们今天某些狭隘的民族主义者还要高明。民族的冲撞与融合并不是我们强行定义的,它是文明史的一个事实。
我写这本书的第二个动机,也是我最大的愿望,是能让公众阅读。我们过去都是做学术的,我们的文章都要发在专业报纸或者学术期刊上,在学术体制中被阅读、被讨论。但这些文字的传播量非常小,只在很小的学术圈子里面流传。我们一生干了这么多事,但它的传播范围如此之小,我是不甘心的。我一直奢望有一种写作,既是研究性的写作,同时又能与我们普通的读者建立一种沟通的渠道。说得通俗一点,就是放低身段、改变说话习惯,说老百姓的话,让老百姓看得懂。
前几天澎湃新闻采访我,它们的采访稿后来用了我一句话作为标题——“我希望我的写作是有文学的品性,同时又有一副知识的容貌”。这些知识是能够跟普通读者交流的,而不是束之高阁,藏在学院里,只被在引用资料数据时用用。学术研究很重要,但那终究是少数人的事情。我希望我的这种写作,能跟普通公众建立一种对话关系,说人话,大家还感兴趣。我非常希望在保证知识可靠性的同时,尽量在写法上降低知识表达和理解的门槛。
作品显示了新的写作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