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四十度|中国历史两千多年 常与北纬四十度线有关( 三 )


新的表述方法
白烨:读《北纬四十度》我的心情,高兴,也很羡慕。其实我们搞专业的人都有另外的爱好,像福民有北方民族史的爱好,杨早有近代文化、传媒关系史的爱好。而我有一个爱好是军史、党史,熟悉到跟一些军事专家聊天,他们都很认可的程度。我花了那么大功夫,几乎每天晚上都在看军史相关的书,但是我从来没写过什么。现在福民把他想写的写出来了,我确实羡慕。他一直有这方面特别的爱好,一直在钻这门东西,带有半专业性,所以这本书真不能看成是“打酱油”的作品,它有学术性和专业性。
第二,福民这种写作、讨论问题的层次、定位和概括,确实给我们出了难题。说《北纬四十度》是边疆史记,不准确;说历史地理,也不准确。它包含的东西太多了。这部作品为我们显示了一种新的写作路子,一种新的表述方法,总体上我们可以把它称之为“学术散文”。但实际上有很多很考究的东西,各种元素在里头交错,所以你很难简单说它是本什么书。这一点也让我觉得很好,越让你觉得什么都能说,又什么都不能把它完全地概括和表达,恰恰是丰富性的很好体现。
《北纬四十度》满足了我一个阅读的愿望,就是关于北方民族史。我一直也在阅读与思考这个问题——中华民族什么时候开始叫汉族的?汉族到底是怎么来的?我常说,汉族就是消失的少数民族。少数与多数,位置本来就是相对的。谁在文明进程中赢得多数,就不再是所谓少数民族。因此,可以在这个意义上把汉族理解为已经消失的少数民族。
《北纬四十度》里关于民族的叙说带有很强的专业性,以及很强的知识性。专业方面,引用中有辨析,包括那儿说得对不上茬儿,他都会补证。同时它还有很丰富的知识──说实话,这个民族学,如果说你不是特别有兴趣,愿意钻进去辨析、去研究,会觉得很烦。几代单于下来,名字都弄不清楚了。但是福民关于谁是谁,都弄得很清楚。读者即便不想深究历史,通过这部作品也会得到应该有的东西。
我预感福民的这部作品,影响会超过他的其他专业书籍。他的功夫下得太大了,能看到他写一个地方,有很多实地考察。作品中有史料考据、实地勘察,包括自己的解读感受,让你看出来整本书里头有“我”,这个非常好。我还比较欣赏的是作者灵活机动的表达和表述,它们看起来是语言功力的体现,其实要把材料化得很开、吃得很透,才能做到如此深入浅出的表述。这种方式会把古代的事和现代的事相勾连,用现代的认识去反观过去的历史,同时也会有很调侃的地方。这是一次成功的写作。
另外补充一下,书的最后一章《遥念右北平》,从某种意义上讲,可以看出文化寻根的意味。福民是承德人,我们知道承德人一直对“热河没有了”耿耿于怀。他通过历史叙事的方式复现“精神还乡”,而且这还不仅是他个人的寻根,整体上是围绕民族做的一个文化寻根。
我始终觉得福民跟历史学者不一样的是,他比较个人化,或者说有“我”,可以把“我”的看法、选择、体味、感受,都在里头体现得很充分。因为这些元素,书中的每一个人物都可以表达得很特别,留给读者很多思考。比如说那一章写的孝文帝,过去我们对孝文帝的印象确实不太好。作者一开始也写这个人确实不着调,几十万大军南征,结果一下不走了,突然一下又走了。其实孝文帝是想迁都洛阳,是用这种方式来达到这个目的。整体看起来,感觉这个人比较“赖”,但是这个“赖”的背后,其实另有深意,他是想引领自己的部族去走向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