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从起源看 , 插花的确是一种自然的艺术 , 它只是对枯枝败叶的珍惜和“物尽其用” 。 即便是作为一种必需的装饰和欣赏 , 也应该更多地赞扬花匠 , 因为“莳弄盆栽的人远比拿剪刀的人有人性” 。 而且“即使是把花种植在花钵里 , 我们也有自私的嫌疑” , 因为“为什么要让植物远离原生的环境 , 在陌生的地方盛开呢?这难道不像把鸟关进笼子 , 强迫它唱歌交尾一样吗?”真正自然的赏花不是花道 , 即便再强调自身美学上的“自然”特征 , 花道总是一种人为的秩序 , 是供人玩赏的矫饰的自然 , 而“理想的爱花者是那些在花的故土拜访花的人” , 比如陶渊明、林逋、周敦颐、光明皇后 。
茶道也是一样 。 可是从冈仓天心的美学主义出发 , 他是绝不愿意否定茶道和花道的价值的——那毕竟是日式美学的精华所在 。 怎么办呢?只有从理念上加以调和 。 所以他必须为自然本身设置一个更高的、更值得趋向的目的 , 以作为否定原初自然的理由 , “如果我们能展开新的形式使世界的观念高尚 , 我们为何不能折花呢?”这样就能“让她们与我们一共向美敬奉”了 。 死是为了达到更极致的永恒和自由 , 所以它是值得的 , 就如樱花的凋谢:
“也许花朵自己也知晓其中的全部意义 。 她们决不似人间的懦夫 , 有些花为死而自豪——日本的樱花就是如此 , 当它们任风自由飘落之时 。 不管是谁 , 当他伫立在吉野或岚山满天飞舞的花雪前 , 一定会懂得这个道理 。 ”
通过为自然本身设置更高、更自由、更完美的永恒自然 , 冈仓天心偷换了自然的概念 , 从而得以自圆其说 。 实际上 , 这是整个包括茶道、花道、艺道、武士道等在内的日本传统文化中概念转换的秘密所在 。 这样 , 《茶之书》以茶道大师千利休武士道式的自杀来结尾 , 就再顺理成章不过了 。
在举行了郑重而悲壮的“临终茶仪式”之后 , 这位日本历史上最伟大的茶人换上洁白的长袍 , 吟诵了绝命诗 , 然后用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剑自尽 。
“微笑浮现在他的面容 , 利休步入了未知的天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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