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格尔@农民工翻译哲学著作引热议,曾因不喜欢数学专业中途辍学( 三 )


在短暂的大学时光里,虽然对专业不感兴趣,但他经常去图书馆。“那里有些哲学书,比如《西方哲学史》《哲学概论》之类的。当时读了这些作品,一方面有些看不懂,一方面很惊奇,感觉找到了另一个世界。”陈直说。
为了看懂外文文献,更好地学习哲学,他甚至重新开始学习英语。“我主要是通过阅读英文书籍来学英语的,”陈直说,他爱读英文的历史小说与传记,这类作品他读了100来本,其中最喜欢赛珍珠的《大地》和邝丽莎的《雪花秘扇》,另外还有小说Redeeming Love(《谁可以这样爱我》),他更喜欢将这本书的名字翻译为“救赎的爱”。
陈直说,小说的情节性、故事性很强,常常吸引他将书从头到尾读完,或是读到深夜。“《雪花秘扇》极好地讲述了清朝女人的困难处境;《大地》是赛珍珠获得诺贝尔奖的主要作品,它刻画了清末民初中国农民的灾难性遭遇;《救赎的爱》叙述了真正伟大的爱。”他表示,阅读这些书籍,与其说是有“共鸣”,不如说是可以“共情”。
哲学方面,除了海德格尔,他还喜欢克尔凯郭尔、尼采、康德、黑格尔、胡塞尔等哲学家。此外,他也在人类学上花了些时间,比如列为·施特劳斯的《野性的思维》,佛雷泽的《金枝》,以及费孝通等主流人类学家的作品。
家庭
这些年,陈直从未停止阅读。他常常早晨8点上班,晚上8点下班,回家后,从晚上9点左右开始读书,每天能看两三个小时,有时候甚至会看到凌晨1点。
他一直不知道如何和“工友”们打交道。他不会抽烟,也没法和他们一起聊游戏和女人。他不太喜欢那些“日常性的话题”,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厌烦那些事情”。
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感到自己“被排斥、被孤立”,总是“不合群”。陈直把性格内向、不会和人打交道这归结为自己至今尚未找到一份稳定工作的主要原因。“可能你没有看过这样的事情,但这样的人很多。所有‘不合群’的人都是差不多的。”陈直说。
这种孤独感在童年时代已然萌发。在陈直记忆中,小时候家庭氛围总是很压抑。一家人脸上很少有笑容,“每天摆着黑脸。”放学后,他要做家务、做农活,玩对他来说始终是一种奢侈品。“如果我‘玩’,我会有负罪感。”压抑的影子一直延续至今。陈直坦言,即使是与采访人员谈话,也会让他产生一些“负罪感”。
陈直的父亲是一名货车司机,对妻儿时常拳脚相向。但比挨打更令陈直痛苦的,是父亲的语言暴力。“他一旦心情不好,只要看见我,就会野蛮地骂我。有一次我洗个头,他大骂我:‘你神经病啊!洗什么头!’”
还有一次,陈直的父亲突然拿着一张英文的药品说明书,让陈直翻译给他听。那时,陈直上初一,刚开始学英语。他告诉父亲,自己翻译不出来,父亲便破口大骂“你怎么不去死啊!这点都不懂!别读什么书了!”那次经历,陈直永远无法忘记。“我不知道如何才能被他认可,因为我是无法被他认可的。”陈直说。
2020年,陈直通过相亲认识了刘缨,二人结为夫妻。刘缨同样来自农村,与陈直是“老乡”。她曾在一所中专院校学习护理专业,毕业后由于种种原因,没能成为一名护士,如今来到陈直曾待过的工厂,成为一名工人。
刘缨记得,第一次见到陈直时,看到他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不太爱讲话,看起来性格比较内向。后来“相中”陈直,主要是觉得他比较老实本分。结婚至今,刘缨认为,陈直对双方的父母都很孝顺,对自己也很体贴。
在新的家庭里,陈直试图斩断过去的阴影。极力避免变成父亲那样的人,已成为了陈直的一种本能反应。他时常会反思自己,是否对妻子有过任何形式的家庭暴力。刘缨说,陈直也会有生气的时候。他生气时的表现,就是加重说话的语气,但不会出口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