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明问题是个历史问题还是现实问题?( 五 )


? 文扬:2019年我在观察者网上发表了“70年对话5000年”系列文章 , 那时就首次提出定居文明与游居文明这个二分法 , 并将游居文明又分为了游牧、游猎、游商、游盗几种类型 , 后来又在《天下中华》和今年这本《文明的逻辑》两本书和《文扬论文明》音频课中进行了详细阐释 。 但是对于很多读者 , 初次接触这个二分法还是会有一些不理解 。
首先需要说明的是 , 当使用“定居”和“游居”来对不同文明进行概括 , 指的是这些文明在整个文明史的尺度上看的一个总的性质 。
举个例子 , 比如概括两个人的不同人生 , 说一个人是“流浪者”的一生 , 另一个人是“坐地户”的一生 , 意思就是前者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四处流浪 , 后者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未离开过本地;而这两个概括 , 对于前者并不排除他在大部分流浪时间的间隔期也会长住在一个地方一段时间 , 对于后者也不排除他在待在家乡的大部分时间的间隔期也会出去四处走一走 。 但是如果从两个人各自完整一生的对比来看 , “流浪者”的一生与“坐地户”的一生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生 , 两个人的人生经验和感悟 , 各自的性格、气质、举止甚至相貌 , 都会有显著差别 。 若“流浪者”的流浪生涯主要是打家劫舍、杀人越货、霸占他人家园 , 那就更是如此了 。
将中华文明概括为定居文明 , 将西方文明、东正教文明和伊斯兰文明概括为游居文明 , 指的就是各自在其完整的文明历史上的一个总的状态 。
在中华文明方面 , 从5000年的尺度上和这个文明的主体部分来看 , 都是连续定居在以中原地区为中心的一个近乎圆形的地理范围内的 。 而今天所说的西方文明则完全不同 , 这个文明实际上是在旧文明的废墟上重新滋生出来的一个第三代文明 , 而它的起源、生长和壮大无不伴随着整个社会的大规模迁徙和入侵 , 所对应的重大历史事件分别就是公元5世纪前后的蛮族入侵罗马帝国、11-13世纪的“十字军东侵”和15世纪之后的大航海和新世界大殖民 。
在这个文明从诞生至今的整个文明历史上 , 这三次大迁徙就是它的主线 , 被利奥波德·兰克概括为“三次深呼吸” , 这也是它区别于中华文明从来没有整体上离开过原居地这个定居历史的最显著之处 。 就像是两个不同的人生一样 , 前者自出生到青年到壮年 , 每个阶段都在四处迁徙和入侵 , 后者则一生中没有离开过原居地 , 到了两人相遇时 , 必然是处处不一样 , 相互视为非我族类 。
中国|文明问题是个历史问题还是现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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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军东侵(资料图)
东正教文明和伊斯兰文明也都与此类似 。 东正教文明与西方文明同属从古希腊-古罗马文明废墟中滋生出的新一代文明 , 后者在地理上转向西北部 , 前者则转向了东北部;自公元7世纪伊斯兰文明崛起之后 , 在这个新兴文明的挤压之下 , 东正教文明向北扩展到了东欧、俄罗斯和西伯利亚 , 而这个地区自古以来就是众多草原游居民族错居杂处、相互杀戮的野蛮世界 。
在从16世纪开始的4个世纪中 , 通过这个文明中最强有力的俄罗斯人对此前几个世纪里鞑靼人领土扩张的反攻 , 俄罗斯的疆域以平均每日增加130平方公里或者每年一个爱沙尼亚国土的速度向外扩张 , 最终占据了2200多万平方公里的广阔土地 。
在这个扩张过程中 , 整个社会也是有很大一部分人口长期处于不断迁徙的游居状态 。 伊斯兰文明同样是在一场民族大迁徙过程中诞生的 , 这个文明公元7世纪从阿拉伯半岛起源 , 随后伴随着一股向东方和北方的移民浪潮而迅速兴起 , 其迁徙规模堪比公元5世纪日耳曼蛮族入侵罗马各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