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巩俐,「女皇」与她的空王冠|百家故事( 三 )


但《归来》的遗憾在于 , 时移势易之后 , 陆焉识与冯婉瑜经历的时代悲欢只能以文革版《初恋五十次》的方式呈现 。 许多年前拍《秋菊打官司》 , 秋菊的念头是 , 事情本来就过去了 , 他又把钱扔到地上 , 还说些难听的话 , 额就不信还么个说法嘞 。 到了《归来》 , 张艺谋似乎已经无意或者再没有机会表达类似的坚决 , 电影中陆焉识对女儿说 , 都过去了 , 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 。
《秋菊打官司》一度是巩俐最满意的作品 , 原因是当年巩俐的一个好朋友本来要放弃一场坚持了很久的官司 , 但看完秋菊的故事 , 好友坚持把官司打了下去 , 最后她赢了 。 巩俐不止一次呼吁过应该重视电影的社会价值 , 电影不应该只是吃下一桶爆米花的佐料 , 而应该展示和帮助一个人拥有活着的价值 , 提供幻想的价值 。
而当时代的大布景悄然变换成都过去了都不容易就这样吧 , 一个旷世的爱情故事自然是单薄和欠缺说服力的 。
巩皇的寂寥一面也随之浮现 , 电影对于巩俐的滋养和塑造决定了她是那种必须有足够的时代背景与故事深度才能有所发挥的大演员 , 这种大并非《三打白骨精》《迈阿密风云》《花木兰》中的虚张声势 , 而是巩俐作为一个经历了华语乃至世界电影黄金年代的女演员 , 她的气势、她的宽阔的生命力天然地决定了她无法太成功地演绎那些缠绵的、脆弱的、太小儿女情思的角色 , 想来这一路光影世界的冒险 , 除了姜文或是周润发这几位能零星交手 , 跟巩俐演感情戏的男演员简直就都像脆弱的小鸡崽儿 , 横看竖看怎么也不搭 。
角色|巩俐,「女皇」与她的空王冠|百家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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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片怅惘又不可避免地反过来作用于巩俐本人 , 就像风流终被雨打风吹去的陈凯歌在后来的《梅兰芳》中那个关于纸枷锁的寓言 。 对巩俐来说 , 头顶那座由旧日的荣耀铸就的王冠难免会常常显出虚妄的一面 。
巩俐渴望的有社会价值的电影与徒留一片苍白热闹的电影市场严重错位 , 她内心憧憬着凭借纯粹的电影与之达成心灵沟通的观众 , 许多时候对匍匐于女皇的光晕之下远远大于关心她最为在乎的电影 。 相比于巩俐希望带领观众们去到的那个幽暗、深邃 , 以及需要当下时代愈发稀缺的耐心才能去到的艺术世界 , 很多时候 , 人们更关心的往往是女皇营业时的唇色或是造型 。
人们满怀热情地议论巩俐头顶的王冠 , 在跟风的尊敬中忽略了作为演员的巩俐内心真正的渴求 , 更少有人理会莎士比亚在他的空王冠系列中为所有加冕者所下的谶语那顶空虚的王冠 , 圈住了国王的肉体凡胎——所有荣耀之外 , 人们热烈的观摩与虚与委蛇的尊敬之外 , 巩俐也只是个普通人 。
唯一可以安慰的是 , 那顶外界给予的空空的王冠之下 , 作为肉体凡胎的巩俐一直在做着她所认定的事情 。
有时候不得不感叹汉字本身极富意味的表意功能 , 影迷们称张曼玉为曼神 , 神应当在云端之上 , 世事之外 , 玩儿尽兴了说走就走 , 不带一点儿留恋 。 皇是舍我其谁 , 是长久的统治力 , 是来去都全凭心情 , 一种自己给自己做主的绝对自由 。
《兰心大剧院》中 , 养父谈及于堇 , 略带一些轻蔑和不放心地说 , 她是一个演员 , 她也是一个女人 。 似乎女性和演员的身份 , 天然是一种劣势和不稳定因素 。 但对巩俐来说 , 这句话大约也能算做对自己的一种褒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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