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宗迪|满城追捧泥孩儿,七夕风俗的波斯渊源

宋代都城打破了唐代都城封闭的坊市 , 废除了夜禁 , 城市生活在空间和时间上都获得了空前的自由 , 因此 , 宋代城市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 。 张择端的风俗画长卷《清明上河图》以水墨丹青 , 为汴梁城的市井繁华留下了生动的写照 。
宋代城市生活如此熙攘热闹 , 逢年过节的岁时庆典和游艺更是盛况空前 。 与前代的七夕相比 , 宋代七夕不仅热闹非凡 , 尤其令人耳目一新的是 , 宋代七夕出现了众多前所未有的节物 。 自东汉魏晋之际七夕节正式确立之后 , 直到唐代的数百年间 , 七夕的节物无非是针线、蜘蛛、彩楼、鹊桥、瓜果、酒脯之类 , 针又有七孔针、九孔针、金银针、鍮石针诸等名目之别 。 而东京七夕节物 , 不仅为前此七夕风俗所未有 , 而且大多都与乞巧无关 。
东京市民 , 对水上浮、谷板、果食将军、种生、双头莲等趋之若鹜 , 不惜靡费置办 , 但买回家却并不是为了七夕夜间乞巧之用 , 与传统的牵牛织女崇拜无关 , 那么 , 诸如此类在宋代突然涌现且与传统乞巧习俗无涉的七夕节物究竟有何来历呢?
满城追捧泥孩儿
刘宗迪|文
本文原刊于《七夕》(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13年)
|刘宗迪|满城追捧泥孩儿,七夕风俗的波斯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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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宗迪 , 1963年生于山东即墨 , 先后就读于南京大学气象系、四川师范大学中文系、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 , 曾任职于首都师范大学、中国社会科学院 , 山东大学儒学高等研究院 , 现为北京语言大学人文学院教授 。 主要从事民俗学、神话学、口头诗学等方面的研究 , 著有《失落的天书》《古典的草根》《七夕》等书 。
在宋代七夕的诸般新生事物中 , 尤其引人关注的、且最为当时人所津津乐道的是泥孩儿摩睺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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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似摩睺罗(金代磁州窑白釉红绿彩持莲童子立像 , 藏天津博物馆)
宋人对这个泥孩儿的痴迷几乎到了举国若狂的程度 。 《东京梦华录》称:“七月七夕 , 潘楼街东宋门外瓦子、州西梁门外瓦子、北门外、南朱雀门外街及马行街内 , 皆卖磨喝乐 , 乃小塑土偶耳 。 悉以雕木彩装栏座 , 或用红纱碧笼 , 或饰以金珠牙翠 , 有一对直数千者 , 禁中及贵家与士庶为时物追陪 。 ”数条街巷的七夕市场皆卖摩睺罗 , 无论贵家士庶皆追陪奉迎 , 可见此物之风靡一时 。 “彩装栏座” , “红纱碧笼” , 甚者“饰以金珠牙翠” , 一个小小的泥孩儿 , 装饰如此华丽 , 可见其物在宋人眼里必定非同一般 。 在七夕之夜的乞巧筵上 , 此物与传统的七夕节物银针彩缕、瓜果酒炙相并列 , 奉献于牵牛织女的彩楼鹊桥之前 , 居然有喧宾夺主的意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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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湛江出土的“泥孩儿” , 湛江博物馆藏
宋人南渡 , 诸事张皇 , 杭州城贵家士庶对于摩睺罗的好尚非但不见衰歇 , 反倒有过之而无不及 。 《武林旧事》称“七夕前 , 修内司例进摩睺罗十桌 , 毎桌三十枚 , 大者至髙三尺 。 或用象牙雕镂 , 或用龙涎佛手香制造 , 悉用镂金 , 珠翠衣帽 , 金钱钗镯 , 佩环真珠 , 头发及手中所执戏具皆七宝为之 , 各护以五色镂金纱厨 。 制阃贵臣及京府等处 , 至有铸金为贡者 。 ”杭州城的摩睺罗较之汴梁城的摩睺罗 , 已是身价倍增 , 从原先贵家士庶追陪趋迎的节物 , 成为京府贵臣供奉宫廷的贡品 。 而摩睺罗其物的形制 , 也不复原来的泥胎凡骨 , 或以象牙雕镂 , 或以佛手香木制造 , 甚至有以黄金塑造者 。 与北宋时期相比 , 其装饰也愈见奢华 , 周身缀彩镂金之外 , 还穿戴着用珍珠翡翠制作的衣冠、带着用金线编织的钗镯 , 佩有珍珠串成的项链 , 手中持有用七宝(金、银、琉璃、玻璃、砗渠、赤珠、玛瑙)雕琢而成的精巧玩具 , 甚至连头发都是七宝所成 , 其体量也不再是高不盈尺的小孩儿了 , 大者甚至有三尺之巨 , 真可谓穷奢极妍 , 无所不用其极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