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0年前截肢之谜终于揭晓 _科学

左腿截肢的男子的坟墓和骨骼，编号为M693（a-b），右腿截肢的男子，编号为M432（c-d）。来源：王茜/得克萨斯A&M牙科学院
据今日科学新闻：这些骨头在地下沉寂了两千多年，但当它们被发掘出来时，它们讲述了痛苦、惩罚、权力和生存的故事。在河南省西北部黄河沿岸的古城三门峡，考古学家在晒得黝黑的土壤中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两具无关的骨骼，埋着上流社会生活的尊严，每具骨骼都缺少一条几乎相同的小腿。
一名男子左胫骨缺失约五分之一。另一个在右边也遭受了同样的损失。精确到厘米，截肢都是一样的。不是战场创伤的匆忙锯切，也不是动物攻击的锯齿状骨折，而是干净、手术般的切除——深思熟虑、有目的的。
是什么灾难切断了这些人的生命，不是在死亡时，而是在他们活着的岁月里？这听起来像是法医剧中的一幕，但线索指向的不是现代暴力，而是古代的正义。
揭开一句古话
解开这个谜题的任务落在了得克萨斯州农工大学牙科学院的古人类学家、教授王钱博士身上。他在骨学方面的专业知识——对骨骼的科学研究——使他能够重建隐藏在这些损伤的安静几何形状中的故事。
王的调查是与中国河南省的学者合作进行的，并发表在《考古与人类学科学》上，调查的焦点是一种既令人不寒而栗又具有深厚文化底蕴的可能性：这两个人是在一种法律制度下受到惩罚的，这种法律制度不是将截肢作为药物，而是将其作为正义。

他们的伤势具有岳的所有特征，岳是东周（公元前770-256年）实行的一种惩罚性残肢。岳不仅仅是一种简单的威慑，更是一种精心策划的行为，意在惩罚和污名化。在许多情况下，这种命运被认为比处决更仁慈，但也更明显。
王解释说：“根据周朝的刑法，岳或惩罚性截肢是在欺骗君主、逃避职责、偷窃等刑事案件中执行的。” 。“在某些情况下，它作为代替死刑的减刑，以反映宽大处理。”
这些罪行不是草率判决的。东周的法律制度是复杂的，是一个等级森严、仪式驱动的社会的产物。截肢在惩罚严重程度上仅次于死亡，其影响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它在社会、道德和政治上永久地标志着一个人。
生存的代价
对于这两名涉案男子来说，截肢不是即时死刑。他们的骨头讲述了另一个故事：治愈、康复、继续生活。受影响的肢体显示出晚期骨融合的迹象，这是一种生物学指标，表明在初次手术后几个月甚至几年已经过去了。

M693（a）和M432（b）中截肢和完整下肢骨及其X射线图像的比较。来源：王茜/得克萨斯A&M牙科学院
奇怪的是，其中一名男子，右腿缺失的一部分，显示出更多废用性萎缩的证据——由于缺乏负重活动，骨骼变薄和变弱。这一细节表明，他截肢后活得更久，可能是拄着拐杖走路，或者如果他的身份允许，可以由仆人抬着。另一条左腿缺失的部分也幸存了下来，但可能没那么久。
两人最终都以仪式和关怀安息。他们没有被抛弃或被视为贱民。他们的葬礼与贵族一致。两层棺材呈南北向排列，这是贵族的典型特征，周围是陶器和石碑等陪葬品，这表明了一个社会世界，尽管有严格的规范，但它提供了救赎和重返社会的途径。
肉体与仪式的司法体系
东周是一个哲学激荡、政治复杂的时期。儒家思想诞生于这几个世纪，强调和谐、责任和仪式。然而，这也是一个社会分裂和残酷执法的时代。
与现代监狱不同，古代中国将尸体用作法庭和广告牌。惩罚不是隐藏的，而是刻在肉上的。切除脚、鼻子甚至生殖器不仅是人身伤害，也是永久的公共标签。
在周的法典中，不同的截肢反映了不同程度的不法行为。左腿可能因逃税或玩忽职守等罪行而被切除。与其中一起案件一样，右腿与更严重的违规行为有关，可能是对王室的欺诈，也可能是未能履行军事义务。对于更严重的罪行，双脚都可以被带走。这是一种经过校准的残忍，一种用肢体衡量道德的法学。
这种惩罚并不罕见。传说中不乏忍受这些苦难的著名人物，包括战略家孙斌，他的伤残并没有阻止他走向伟大。这些故事代代相传，反映了一种文化宽容，甚至是对那些明显受苦但生活体面的人的尊重。
荣誉治愈
如果说刑罚制度是严厉的，那么它与医疗保健的融合却出奇地先进。王指出，在这两种情况下，截肢都显示出干净的切口和最小的碎片——这表明手术的精确性，而不是战场上的屠杀。没有感染或混乱愈合的证据。

对惩罚性截肢场景的创造性描述，医生站在旁边为手术提供便利。来源：王茜/得克萨斯A&M牙科学院
这表明存在一个有组织的惩罚后护理系统。尽管截肢本质上是司法性的，但它们很可能是由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员进行的——可能是具有解剖学知识和减少疼痛和失血技术的早期外科医生。疼痛缓解可能以草药或酒精酊剂的形式出现，尤其是对于贵族来说，他们本可以获得更好的护理。
事实上，这两个人可能是少数幸运的人之一。从他们的埋葬待遇推断，他们的高地位可能不仅为他们提供了更好的康复选择，也为他们重新融入社会提供了机会。在一个由仪式统治的社会里，即使是耻辱也可以有尊严地处理。
坟墓揭示了什么地位和生存
为了了解这些人在生活中是谁，王和他的同事们自己转向坟墓。周朝的礼法规定了反映社会等级制度的极其详细的葬礼习俗。从坟墓朝向到棺材层数，一切都是等级的标志。
在这两起案件中，两人都被埋葬在双层棺材中，这是为低级官员或士绅保留的特权。平民通常会收到一副棺材（如果有的话），并面朝东西埋葬。这里发现的南北方向是象征性的：天堂和皇室的方向。
墓穴提供了进一步的线索。与尸体一起发现的陶罐、石碑和其他随葬品是东周时期精英墓葬的典型代表。最令人信服的是，对他们骨骼的同位素分析显示，他们的饮食中蛋白质含量很高——肉类、乳制品和豆类比下层阶级更多。在这种情况下，食物成为了特权的另一个证明。
这种生物、考古和文化证据的融合描绘了一幅画面，描绘了两个曾经掌权的人，他们面临着耻辱，并克服重重困难，在一定程度上保持了自己的地位，直到死亡。
从审判到遗产
截肢惩罚将于公元前167年汉文帝统治时期正式废除。法律改变了，但不是一下子全部改变了。这种残害的证据一直延续到后来的时代，甚至出现在数千年后的清朝。一个有记录的案例描述了一个双脚都被锯掉的人，这是一个古老传统的残酷回声。
留下的成语和传说反映了这种做法对文化记忆的渗透有多深。哲学家韩飞子曾说过，截肢非常普遍，它降低了鞋子的成本，提高了假肢的成本。卞和，这位不幸的朝臣，在试图向一位不信的国王赠送一块真玉后失去了双脚，他不仅成为了不公正的象征，也成为了对真理持久信仰的象征。
通过这些故事——以及骨头本身——我们瞥见了一个道德、法律和身体完整性紧密相连的社会。
既熟悉又陌生的人类
这两具被截肢的骨骼最令人难忘的不仅是它们所经历的痛苦，还有它们之后可能过的生活。在现代背景下，这种惩罚将被视为野蛮。但在当时，它是一个深层次道德框架的一部分——也许有缺陷，但在其自身的逻辑中是连贯的。
这些人幸存了下来。它们没有被丢弃。他们被精心埋葬，有地位，有过充实生活的迹象。这暗示了一件深刻的事情：即使在一个严酷的制度下，也存在恢复、和解和恢复荣誉的可能性。
从今天的角度来判断古代的做法很容易，但真正的教训可能更复杂。文化不是静止的。他们进化。他们记得。他们修改。疤痕成为一个象征，象征成为一个故事。
王的作品不仅让我们一窥古代惩罚的机制，还让我们对正义本身进行了沉思——正义的残酷、矛盾、毁灭和保存的奇怪能力。
最后，骨头所说的不仅仅是暴力，而是韧性。在这种韧性中，我们发现了一些持久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