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哲学与审美的九个命题( 八 )


艺术家之所以是艺术家 , 艺术作品之所以为艺术作品 , 前者是因为他们看到了认识世界的新途径 , 表达了感受世界的新语言 , 后者矗立了世界存在的新形式 , 敞开了感验世界的新天地 。 简言之 , 映象现实世界、描摹现实物象 , 前者与动物辨识世界无别 , 后者与艺术创作无关 , 并且前者终被艺术领域所耻恶 , 后者终被艺术审美所唾弃 。
人类通过哲学实现自我认识 , 通过艺术实现自我关照 。 依气墨灵象艺术论 , 哲学之命题、艺术之语言 , 均属于超验领域 , 存在于超验世界 。 艺术创作要回应哲学追问 , 不负审美担当 , 唯有去除经验物象遮蔽 , 方显超验灵象澄明 。
“设计”是艺术创作大忌
——艺术哲学与审美的九个命题之五
凡是稍有些文学常识者 , 不会不知道文学巨擘托尔斯泰 , 更不会不知道其巨著《安娜·卡列尼娜》 , 但或许并不一定知道 , 托翁竟为安娜的卧轨自杀而失声痛哭 , 以至难以解脱 。 这则轶闻说 , 当托尔斯泰写完《安娜·卡列尼娜》时 , 突然大哭起来 , 家人诧异、不解 , 托翁非常伤心地说:“安娜死子!”家人由诧异转为疑惑:你是作者 , 既然那么伤心 , 完全可以让她不死啊!托翁不停地摇头:“我没办法 , 她不得不死啊……”
无独有偶 , 浪漫主义文学大家大仲马创作《三个火枪手》时 , 也曾为笔下人物的“必须死去”而啜泣不止 。 这个人物是其非常喜爱的人物 , 也一度试图改变此人物的命运 , 然而却无法做到 。 面对自己的无能为力 , 不由得伤心至极 , 饮痛而泣 。
两位艺术大家 , 两部文学巨著 , 皆因无法随意改变笔下人物命运 , 并为此情感暴发、情绪失控 。 缘何如此?是创作内在所制约 , 由艺术本质所决定 。
艺术创作是要构建一个世界 , 是作品存在的世界 , 作品的每一要素皆不可或缺、不可替代 , 且随着这个世界的构建 , 自然而然、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其应该出现的位置 , 构成浑然一体的生态(生存场)整体 , 作者在建构这部作品的同时 , 也将自己带入其中 , 在此境界中 , 作者已经不是创作世界的“上帝” , 而是为进入生存场的每一元素的存在的载录者 。 释言之 , 艺术创作既非预先设计 , 也非随意设计 , 是以作品存在的“意志”为转移、所决定 , 并以作品世界的建构过程而发展、所呈现 , 作者是亲历者、记录人 。 文学创作如此 , 其他艺术门类也是这样 。
当下有不少“作品”不能称之为作品 , 有一根本原因就是“设计”问题 , 或称精于设计、刻意设计 , 从创作起始、过渡、发展 , 一直到作品完成 , 每一环节皆已安排、早有预设 , 既决无意想不到 , 又更无与作者“意愿”相悖 。 艺术创作当然可以谋篇布局、宏观架构 , 但刻意设计往往束缚创作、窒息想象 , 以至于以规制作 , 作者变成工匠 , 作品成为制品 。
“设计”问题起始于何时 , 难以考证 , 但可以肯定的是 , 此恶俗现象长期存在 , 似乎未见曾有消停 , 而当下或值更甚时段之嫌疑 。 究其原因 , 或许与不少工艺制作笼统且生硬地“进入”艺术 , 而纯艺术领域又无法洁身自好 , 甚至随波逐流、自甘堕落有关 。 除雕刻、陶瓷、壶具、瓶艺等纯属工艺制作门类不在本论外 , 书画领域熏染尚重、难逃其咎 。 一种画稿图样、几组图像形式 , 来来去去 , 反反复复 , 似乎有点儿眼花缭乱 , 但始终循环往复 , 不出左右 , 甚至成为师傅带徒弟的秘诀 。 此秘诀传承至今 , 有艺术前辈凡设计出一种画稿 , 就以此为母本 , 自得其智 , 乐此不疲 , 成批摹制 。 以至于突然有一天 , 面对大量的类同画作 , 许多收藏者难以辨认哪一幅才是自家的 , 以至出现无法“各归其主”之尴尬 。 此君可谓“设计画派”的祖师 , 可称绘画设计之极致典范 。 也有后学将所谓代表性画作发扬光大 , 进行流水作业、工厂化制作、成批量易之 。 藏家要说法、讨权益 , 本来理直气壮 , 可官司打不赢 , 足见藏在特殊性创作背后的文化层面的力量 , 积染太重 , 无以可撼 。 此辈同样不可小觑 , 可谓自我复制枭雄莫属 。 如此这般 , 因为所以 , 艺术领域中的“设计”就有了不断传承、难以去除、连绵不绝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