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德|如何让《浮士德》不再难读?( 四 )


然若欲会心歌德本意 , 则需通本考量 , 反复琢磨;需启动基本语文学方法 , 遍历各手稿、补遗、版本 , 同时辅之与自评、书信、谈话乃至其他作品间的互证;需沿歌德的知识储量 , 钩沉致远;需透析时代格局;需以当时代思想潮流反观 。 无论进入哪一项 , 都仿佛跃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 。 故而 , 《浮士德》的移译、注释 , 需要代代学人 , 薪火相传 , 非某一人之为可以担当 。
“有朝一日 , 若所有的文学都从世上消失 , 人们或可以此剧重建之 。 ”在1804 年1 月28 日致席勒信中 , 歌德如是赞美卡尔德隆的剧作 。 然诚如薛讷所言 , “但凡可以充分理由 , 如此评价世界文学中某部作品 , 那恰恰非歌德自己的《浮士德》莫属 。 ”《浮士德》的诗歌戏剧形式、语言修辞 , 无所不包 , 后世足可以之重建文学大厦 。 然又何止于文学 。 《浮士德》之从古代近东、古希腊 , 经由中世纪 , 至歌德时代 , 从正统政治秩序到民俗野史 , 亦无所不包 , 沿其轨迹 , 亦足可以之复原半部西方文化史 。
由是观之 , 译者也好 , 注者也罢 , 必得达到与歌德等量齐观的学识和思想 , 方可不辱这部经典之经典 , 不朽之名著 。 常人既无法企及 , 则只有勉力为之;既勉力为之 , 则难有止境 。 虽然感到 , 厮磨日久 , 会渐渐生出与作者间的某种默契 , 某种不可言传的心有灵犀 , 但仍无需隐讳 , 《浮士德》中有无数地方 , 系我一己之学力、思力、笔力 , 无法达至 。 另者 , 原剧中自有众多多义及隐秘之处 , 我亦不敢妄作刺探 。 因那本就是歌德的奥秘 , 宇宙和人生的奥秘 。 值此之处 , 译文只给出字面意思 。 余者恕以敬畏之心 , 缄口沉默 。
既深知自己之浅薄 , 故言“试译” 。 歌德老人家直至去世前一月 , 还在亲听朗诵 , 亲笔修订;薛讷老先生在23 年间 , 增补修订7 次 。 据此 , 吾辈之《浮士德》译注 , 注定是一次次锲而不舍的尝试 。 若以《浮士德》终场作类比 , 则大概大凡《浮士德》译注者 , 将莫不在歌德及学界前辈牵引下 , 经历一个层层上升的过程 。
《浮士德》剧所演绎的 , 终是人的雄心与局限之悖论 。 此番译注工作 , 令我对之有了切肤之感 。 因能力实在有限 , 拙译注定错误百出 , 所安慰者 , 或可以此片砖寸瓦 , 抛砖引玉 。 若幸得指正 , 哪怕一字之教 , 将不胜感激 。 毕竟 , 译注经典 , 是所有学人之共同事业 。
2020年12月24日于京郊西二旗
浮士德
我只顾在世上奔波忙碌;
凡兴起我便抓住它发梢;
不尽兴的我便把它丢掉 ,
溜走的就让它脱逃 。
我一味渴求 , 一味成就 ,
又心意难平 , 如此强劲
雷霆一生;先是气贯长虹 ,
后智慧大增 , 谨言慎行 。
这尘世我已了如执掌 。
希望
向亲爱的姊妹问好 ,
就算这两日的妆容
颇让大家尽兴 ,
可我知道明天一到
大家就要恢复原貌 。
咱们若黑灯瞎火里
感到不特别惬意
那就在晴朗的白天 ,
完全按自己的意愿 ,
一时独自 , 一时结伴
纵情徜徉在美丽的田间 ,
随心所欲休息劳作
无忧无虑地生活 ,
从不匮乏 , 永不蹉跎 ,
咱们处处是嘉宾
哪儿都可以推门便进 。
肯定不管何处
总能找到极品 。
明智
人类大敌中的两个
恐惧和希望戴着枷锁 ,
我不让其靠近集体;
避开!便确保无虞 。
活生生的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