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岗|《东北虎》和“便衣导演”耿军的鹤岗宇宙( 三 )


鹤岗|《东北虎》和“便衣导演”耿军的鹤岗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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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虎》剧照 。
为了与电影发生点关系 , 中专毕业那年他就写出了第一个剧本 。 当时身边有个朋友杜春峰因为喜欢黑豹、唐朝乐队 , 要去北京搞摇滚 , 1996年 , 耿军跟他一起到了北京 。 杜春峰后来成了耿军的录音师 , 合作至今 。 耿军直接拿着剧本去了中戏、北电 , 碰了一鼻子灰 , 不过北电的老师告诉他可以来旁听 。 他一边打工一边在电影学院旁听了三年 , 那时学校非常开放 , 大课都可以蹭 , 他一直觉得自己欠着电影学院的人情 。
在2008年专职搞电影之前 , 他在北京做了12年各种其他工作 。 北漂的日子并不全是苦涩 。 在西郊宾馆当客房服务员时 , 他一个月能赚将近一千元 , 那是1997年 , 而且住宿都不用花钱 。 他差点就沉迷在“财务自由”中 , 幸好宾馆及时开除了他 。 然后他跟人合伙在南城开了个台球厅 , 把攒的钱亏完了 , 又去晚报当广告业务员 。 最终还是死亡的恐惧唤醒了他的电影梦 , 2002年 , 他在一次雪夜暴走之后得了肺结核 , 大口咳血 , 担心一事无成地死去 , 终于决定要抓紧时间拍电影 。
在老家养病期间 , 他找到两个当地做婚礼录像的人 , 带着DV机给他当摄影 , 拍了短片《山楂》 , 遭到了朋友们无情的打击 。 第二年他拍摄了长片《烧烤》 , 原型故事是从报纸上看到的 , 两个没钱回家的男人绑架了一个陪聊的女性 , 其中一个人爱上了她 。 他找了两个摇滚乐手和一个女群演 , 在京郊的一个小院里拍了出来 。 第一次在北师大阶梯教室放映的时候 , 他误以为观众的笑声是嘲笑 。
2003年 , 首届北京国际DV论坛在北京举办 , 他的第二部短片《散装日记》获得剧情片优秀奖 , 拿下大奖的是万玛才旦和韩杰 。 那次论坛让他认识了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教师张献民 。 后来张献民长期关注耿军 , 也成为他几部长片的监制 。 他推荐《烧烤》进入了南特三大洲电影节和鹿特丹电影节 , 让耿军进入了国际电影节的视野 。
耿军一直将镜头对准身边的人 , 他们大多是失败者、贫困者和游民 , 受困于生活的泥潭 。 有一年过年回家的时候 , 他发现朋友们发生了巨大变化 , 一起长大的好几个人都死了 。 有的为情自杀 , 有的从建筑工地摔下来 , 还有人为朋友喝点酒出去跟人打架 , 残了 。 他把这些故事写进了2006年拍摄的长片《青年》 。 “这些人在人生最壮烈的青年阶段就死了 , (对我)内心还是有很大的创伤 。 ”他说 。
《青年》是他至今最掏心窝子的一次创作 , 把关于青春最生猛、最直接的感受都放到了里面 。 他的电影都有一层悲剧的底色 , 回想这种世界观的来源时 , 他说 , 北漂的苦对他没有丝毫改变 , 而六岁时的一次经历对他影响至今 。 那年 , 一个猎户邻居的妻子突然去世 , 那是他第一次面对死亡 。 “才知道人竟然是会死的呀!看到一个人死了之后 , 人们那么悲伤 。 再往后长辈陆续离去 , 对我有一个直观的感受 , 可能那种宿命的、悲观的东西形成了自己的底色” 。
鹤岗朋友的生存状态 , 不仅成为他取之不尽的故事原型 , 也影响着作品的底色 , 这些故事和语言却有着极为生动的力量 。 有个同学曾在酒桌上非常失落地说 , 太难混了 , 如果有30个朋友 , 一个朋友家一个月去一回 , 我这一个月吃饭是没有问题的 , 但是我仔细数了一下 , 没有那么多朋友 。
耿军把这段话用到了短片《镰刀锤子都休息》里 。 徐刚扮演的劫匪说 , 我还差29个 。 张志勇扮演的骗子问 , 咋差那些呢?徐刚叹了口气 , 都荒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