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郭汉城:戏曲千年活力的现代标识

作者:王馗(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所长、研究员,中国戏曲学会会长)
104岁的郭汉城先生安详地离开了我们。寿高德大的仁厚长者已然化作永恒的记忆,成为指引一代代戏曲人学术和艺术工作的精神标的。正如先生在2015年所作的《百岁辞》中所说:“清清小河水,潺湲日夜流。东西南北路,春夏秋冬求。”他终身坚守在戏曲研究领域,生命如坚韧不竭的清流,不逐浮华,不慕名利,滋养着戏曲不断扩容的艺脉,维护着戏曲不断延展的航程。
理论@郭汉城:戏曲千年活力的现代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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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汉城先生 资料图片
中国戏曲千年发展历史上有一个优秀的传统,即理论与实践始终相伴,理论与实践彼此推进。戏曲在宋元以降趋于成熟,随之而产生相对完善的理论,在戏曲的声韵、格律、音乐、文学、演唱、表演、演员、观众、历史、民俗等领域,不断进行著录总结和学术升华。艺术实践与理论研究相辅相成,逐渐形成完备的古典戏曲艺术体系和精深的古典戏曲理论体系。随着传统向现代的社会转型,以王国维先生开辟现代戏曲史学为发端,大量戏曲学者在百余年间通过学术与文化的多元建构,共同缔造出独立而结构谨严的中国戏曲学。在戏曲学术建设推进过程中,百余年间的现代戏曲实践有效地拓展着戏曲的古典体系,也别出机杼地形成了戏曲的现代体系。郭汉城先生和他所追随的张庚先生,便是这个体系的重要奠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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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汉城先生与婺剧名家郑兰香合影 资料图片
田汉先生在1957年《戏曲研究》创刊号上强调,要将戏曲作为“科学的研究”,确立“向遗产学习、向舞台学习、向艺人学习”的研究方向,这成为戏曲学术发展的新空间。刊物所在的中国戏曲研究院以及其之后成立的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即秉持这个方向,将戏曲研究视角转向活态的戏曲、舞台的戏曲以及由人的创造所传承的戏曲,并且致力于“百花齐放、推陈出新”的戏曲发展理想。这一转向改变了数百年来文化精英从旁观照戏曲的理论思路,从戏曲艺术本体进行自身的规律建设;当然也改变了中国戏曲“学院化”的研究趋向,从“实践性”的立场,将既往的研究成果和对当下的学术观照,融汇到戏曲发展的实际工作中,做到了案头与场上、理论与实际的兼善兼美。这一转变当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基于戏曲改革和戏曲建设而进行的学术拓展。张庚先生和郭汉城先生因应着时代的需要,通过共同主编《中国戏曲通史》《中国戏曲通论》以及组织推进《中国戏曲志》《中国大百科全书(戏曲曲艺卷)》等里程碑式的学术工程,构建起相对完备的中国现代戏曲理论体系、现代戏曲学科体系,实践着自身秉持的文化理想,实现着对于中国戏曲有序传承和有效发展的远景规划,同时培养出了中国艺术研究院的戏曲学术团队,也培养出了文化系统中的戏曲研究力量,在七十年间焚膏继晷,薪火不绝,星火燎原。
郭汉城先生在现代戏曲理论体系、学科体系建设中承担了重要的组织协调工作,他的学术功勋是在中国戏曲现代化进程中逐渐形成的,也是在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学术团队共同推进理论体系建设过程中逐渐形成的。郭老的学术成果延续并呼应着张庚先生在《话剧民族化与旧剧现代化》中所标举的以现实主义为基础的“现代化”主张,尤其是他在《现代化与戏曲化》一文中提出戏曲现代化“就是要使戏曲跟上时代发展的步伐,表现时代生活,反映时代精神,无论历史题材还是现实生活题材的作品,都要符合今天人民的思想感情、美学观点,归根到底,是要戏曲艺术更好地为今天的人民服务”,特别强调“戏曲现代化的最基本、最重要的一环,是要使戏曲这种古老艺术能够表现现代生活”,这一定位侧重的正是包括现代戏创作在内的现代戏曲建设中的难点困境。他以时代性和人民性的立场,概括了张庚先生以及同代戏曲人致力于现代戏曲建设的文化自觉和文化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