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杨好:我们这代写作者的怕和爱( 三 )


现代快报《读品》:80后、90后甚至00后 , 生活在物质无虞的时代 。 但在物质至上、社会板结环境下产生的虚无主义 , 是否也算是时代创伤?你觉得这代人的困境是什么?
杨好:我也在思考我们面对的困境究竟是什么 , 所以才写下《男孩们》 。 是的 , 你提到的虚无主义绝对是时代创伤 , 但同时虚无主义也成了抚慰这些创伤的“安慰剂” 。 在写《男孩们》的时候 , 我不断试图钻进各种立场追问 , 这些追问在小说结尾后其实还在继续 , 但我想 , 如果把一切简单地归结成“物质”“发展”“社会结构”带来的问题可能还是太过简单 。
现代快报《读品》:说到这代人的创伤 , 可能上一代人又会觉得矫情 , 认为你们经历过什么 , 你们的那点创伤算什么 。
杨好:每一代人其实都有自己的创伤 , 都有自己的怕和爱 , 只不过上一代人的创伤更有戏剧性 , 更容易被看得到 , 因为一些事件 , 可以形容或捕捉出来 。 但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来说 , 创伤变得更虚无 , 它不能被抓住具体的形象 , 它被每一个个体赋予的命名也不一样 , 这就导致了大家对此没有一个共识 。 而且我们这代人面临一个特别严峻的问题 , 那就是高度规范化 , 经济上也好 , 心灵上也好 , 都被固化了 。 这可能来自我们所受的教育 , 从小就被很明确地告知 , 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 但当你沿着好学生的定义生活的时候 , 你面对的却是一个复杂得多的社会 , 这会产生巨大的虚无感和真空感 , 我们面对的就是“无声呐喊” 。 我们是被知识驯化的人 。 格非老师在他的新书《文明的边界》中说“人被文化驯服 , 不过是一种假象” , 这可能是一个无限接近我们时代症候的答案 。
写作|杨好:我们这代写作者的怕和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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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和经历 , 在坚定的写作面前都会变成宝藏
现代快报《读品》:出生在文学家庭 , 为何你正式开始写作要比同龄人晚很多?
杨好:在我小的时候 , 父亲并没有“孩子应该读什么书”的概念 , 他的书架全部敞开 , 我在乱翻书的时候 , 会被那些分不清是轻是重的幽灵缠绕着 , 所以文学带给我的是一个鬼影重重的世界 。 这个世界里面 , 不仅有未经选择的名字 , 也有让我不停地自我怀疑、自我否定从而想要反抗的东西 , 以致我一直都不愿意面对写作这件事 , 不断地在绕弯路 。 从学剧本创作开始 , 然后学比较文学 , 学艺术史 , 甚至去学商业 , 我一直在回避文学、回避写作 。 但回过头来却发现 , 每一个路径都指向了表达的欲望 。 最后 , 还是表达的欲望 , 让我有了勇气去面对书房里各种各样的鬼影 。
现代快报《读品》:父母还是很宽容 , “纵容”你换了5个专业 。
杨好:可能听起来特矫情 , 但我的成长其实一直在和文学拧巴较劲 。 一直换专业 , 一边是在准备 , 一边也是想看看除了文学之外我能不能做些别的 。 从这上面来说 , 我还是很感谢父母 , 他们容忍了我各种的“试错” , 现在越来越发现 , 正是因为走错过路 , 才更加坦然面对现实 , 并无比珍惜能投入写作的机会 。
现代快报《读品》:你学习过电影、艺术史和比较文学 , 出版过《细读文艺复兴》这样的艺术史著作 , 这些知识对你的写作有哪些影响?
杨好:我的小说在《细读文艺复兴》之后出版 , 看起来我就像是个“跨界”到了小说领域的写作者——这一度成了我的枷锁 。 我记得有一天和朋友说 , 我其实特别羡慕那些“道路干干净净的”写作者们 , 我就像之前蹚过一地泥泞 , 虽然最开始的选择一直是从未变过的写作 , 但满身泥泞的时候谁也看不见你 。 她回答我的是:“当你步伐坚定 , 一切标签自会脱落 。 ”我想是这样的 , 所谓的知识也好 , 经历也好 , 在真正的写作面前都会被“坚定的创作”同化 , 变成更真的东西 。 而且当你坦然面对的时候 , 这些都转化成了写作的宝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