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非同寻常的礼物灵魂|老人|小院|身体|酒会|作品

【老人|非同寻常的礼物】不经意间读了小说集《火山旅馆》之《礼物》。初读时，竟有一种博尔赫斯、卡佛风格的味道。以为是翻译作品，查阅方知作者孔亚雷既是小说家也是翻译家，《火山旅馆》的所有作品均为原创。
《礼物》的主人公是一个平凡的孤独人。她恋爱，失恋。她渴望过俗常的生活，却更沉浸于自己的世界。每次失恋都感到失落中隐藏着愉悦，有种难解的幸免之感。唯有在深夜里醒来，恍然觉得自己身处另一个世界。这种惶然，有点儿像卡夫卡的境遇。人很多时候是被并不想要、又觉得应该有的心境给摧毁了。或许世界上总有相似的灵魂，偶遇或者久别重逢。他们的希望与绝望总在现世和“另一个世界”之间徘徊。
她像一个剪影，形单影只；更是一个缩影，可以是任何人。 “她”在一次摄影展的开幕酒会上遇见了老画家，一个有质感也有些奇异的老男人，看上去很老，老得猜不出年龄。 “从眼神看只有五十岁，从头发看有七十岁，从皱纹看则有一百岁。 ”
当时的她也不年轻，甚至已近黄昏。他邀请她做人体模特。她有些惊讶，没有马上答复。酒会结束后的一段时间，她一直在反思自己的身体，找不出它任何可以引以为傲的特点。于是，她决定拒绝。但最终，她还是接受了邀请。因为一旦决定拒绝，此事便更深刻地萦绕于心头挥之不去。与其被折磨，不如通过艺术，进入永恒。人体模特。难道是将自己完全打开，让另一个自己完成审视？
其实人的迷惑与警醒，都源自寻找心灵的根。那个真实的自我，无以安放。做人体模特给了女人一个看自己的机会，也是一次小小的冒险。
老人作画的工作室在一座红砖楼房的底层，房间被打通，屋外有小院，小院里有葱郁的植被。那里让人心无挂碍，仿佛置身于灵魂的庭院。女人每日中午做两小时的人体模特。这样持续了几个月，从春天至秋日，女人从最初裸露身体的不适与紧张，过渡到了全然的适应与放松。有时仿佛灵魂出窍，飘离了身体，俯瞰自我。
作者用细腻简洁的笔触描绘了作画过程中老画家与女人各自的状态。老画家一旦拿起画笔就很投入，仿佛进入了生命的另一个层面，通过眼中的形象专注地捕捉着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而景象中的主角，作为人体模特的女人，她觉得自己渐渐成为某种媒介，联系着画家的笔和他的内在世界。女人赤裸着身体长时间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坐在光影之中，坐在光阴里。这样奇特的体验让她经历了一次洗礼。 “这种裸体是公开的、非实用性的，具有某种类似于大自然般的展示感。她从未如此强烈地感受到自身的存在。 ”在这个过程中，不知所措的幸福和面对自我的悲伤接踵而来、交织在一起，女人在不知不觉中落下眼泪。泪水缓缓流过她裸露的身体，仿佛赤子的灵魂铺展而来。
如此这般，让人想到卡佛、佩索阿的写作。
老画家最后说要送她一份礼物。然而，女人最终等来的是老画家的离世和缅怀他的画展。老人最后一幅作品是“等待” ，画作的主人公依旧是女人。并非是那张人体画，而是他们分别之后，女人在咖啡馆里每日等待的情景。也许老人就是另一个自己。与之彼此为镜的灵魂，让你有一个契机敞开自我，看自己，剖析自己，接纳自己。老人送她的那份礼物是什么？那幅画的寓意何在？也许只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统一的答案在无解的哲学命题面前，总显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