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力发电厂水坝工程威胁印尼古老波索湖


水力发电厂水坝工程威胁印尼古老波索湖


坦田那村的文化领袖邦廷耶在解释波索能源公司的计划 。图片来源:Ian Morse(Mongabay)

水力发电厂水坝工程威胁印尼古老波索湖


波索湖反水坝联盟的成员,T-shirt上写着自己是「波索湖捍卫者」 。图片来源:Ian Morse(Mongabay)

水力发电厂水坝工程威胁印尼古老波索湖


位于波索湖口、坦田那村的Wayamasapi,这是当地传统的鳗鱼渔法 。当地人担心,波索河的水流改变 , 将有可能代表这种传统渔法的终结 。图片来源:Ian Morse(Mongabay)

水力发电厂水坝工程威胁印尼古老波索湖


成形于200万年前的波索湖 , 孕育并见证了数十种物种的演化 。图片来源:Ian Morse(Mongabay)
()据环境信息中心(撰文:IAN MORSE 翻译:林大利):波索湖(Lake Poso)是位于印尼东部山区的古老湖泊,附近曾发生数波严重的宗教冲突事件 , 造成上百人死亡、上千人流离失所 。因此当地领袖迫切希望藉由开发计划,开创光明的未来 。
2005年,地方官员开启一项耗资7亿美元的水力发电厂水坝计划 。他们希望借此让互相敌对的宗教社群团结起来,一起带领苏拉威西岛迈向21世纪的绿能未来 。
当地居民同意提供土地给这个三阶式、总装置容量达515千瓦(MW)的水坝使用 。他们当时认为割地建水坝已经是整个计划中最困难的部分 。然而,这项计划不只没能修复历史伤口,有些地方居民如今认为,开发计划反而对他们的社区与生计造成新的威胁 。
当地居民反水坝:恐将破坏生态与危及传统渔法
2018年,在规划与建设超过10年后,这项计划只完成了一半,而且水力发电公司还向波索湖周边的20万居民要求更多土地 。此外 , 该公司也要将湖口陆化 。
「看起来他们以前都在隐瞒」 , 64岁的邦廷耶(Christian Bontinge)说 。他是坦田那村(Tentena)选出来的文化领袖,该村座落于波索湖唯一的河流出口上 。
湖泊周边的村民说,水坝将会危及他们顺应古老且独特的波索湖生态系统,建立起来并实行好几世纪的维生方式 。这些持反对意见者现在担负着举证的责任 , 他们得要在工程完成之前 , 收集并呈现水坝会对生态造成伤害的证据,而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
波索能源公司(PT Poso Energy)计划要疏濬波索河,从河床上挖除数吨泥土,再将其倾倒于下游湿地 , 以增强将来流过涡轮的水流 。
疏濬工程一旦完成,将会对永续渔法造成威胁,破坏数千人赖以为生的生产活动,以及更为庞大的经济结构 。保育人士也担忧,重新建造湖泊的工程会瓦解当地栖居有无数特有种生物,且古老到足以用来研究演化过程的生态系统 。
反对者组“捍卫者联盟”国家科学院也加入声援
「要我們在自己的土地上捍衛自己的文化 , 這不是很殘忍嗎? 」63岁的牧师乌里(Yombu Wuri)问道 。乌里在看到其他教会对牧师施压,阻止他们参与抗议活动后,加入了倡议组织 。
乌里、邦廷耶与其他反对水坝计划者,称呼这个倡议组织为「波索湖捍卫者联盟」(Alliance of Lake Poso Guardians,以下简称联盟) 。他们在2019年11月向警局投诉 , 指控波索能源公司正在摧毁当地政府曾经承诺予以保护的环境 。
联盟由一小群挺身而出的农民、渔民与其他忧心的当地人所组成 。他们花费将近一年的时间,以线上倡议与拜会地方官员与警局的方式,向他们解释波索湖的文化重要性 , 以对抗印尼前副总统卡拉(Jusuf Kalla)的家族事业——波索能源公司 。去年(2019)11月 , 波索能源公司拆除一座将近百年的古桥后,来自苏拉威西省首都帕鲁市的另外五个团体也加入倡议阵线 。
由于该公司已经取得执行计划的环境许可,当地警方便将举证的责任交给反对水坝的联盟 。警方表示,如果倡议者想要诉诸法律行动,他们需要先提供科学证据,证明该公司正在破坏生态系统 。
印尼国家科学院(Indonesian Institute of Sciences,LIPI)是联盟在政府部门内的盟友 。但因为资金少,LIPI的首席湖沼学者哈利雅尼(Gadis Sri Haryani)带领团队开始尝试其他募资方式 。受到时间限制的影响,他们只能在建设计划接近完成时募得资金 。
「别人认为我们反对发展、反对现代化,但我们想问的是,有必要为了获取电力而破坏生态系统吗? 」前倡议者、34岁的塞维雅纳(Wilianita Selvian)问道 。他在位于河畔的家中,目睹了疏濬的过程 。
为减少碳排 印尼拟提升水力发电比例
印尼为自己设立了一个远大的目标:在2025年之前,再生能源占总发电比例达23%,以及2050年之前达到31% 。尽管愈来愈多研究单位指出,大型水力发电水坝有可能造成大量碳排放,印尼政府仍然坚决地投注心力于水力发电 。印尼的目标是将水力发电比例从2018年的6.9%,提升至11% 。
一位部长在国际水力发电协会(International Hydropower Association)的报告中写道,以苏拉威西岛的北科纳韦县为例,开采与精炼镍矿都需要耗费大量电力,因此如果要满足这种用电重镇的需求,大型水力发电厂是必要的基础建设 。波索能源公司表示 , 他们的电厂发电量能够满足在地需求 , 但也会透过苏拉威西岛上的电网系统 , 将电能输送到镍矿开采热点 。
「电力不可能只是供给给我们使用,因为我们不需要那么多 。这些电可能都会送到像是索罗阿科镇这样的地方吧」,创办当地倡议者组织Mosintuwu学会[3] (Institute Mosintuwu)的葛佳利(Lian Gogali)说 。他所提及的索罗阿科镇是印尼最古老的镍矿区之一,该镇的输电线也与波索地区相连 。为连结波索电厂与莫罗瓦利县(另一个镍矿重镇) , 印尼的国营电力公司计划兴建200公里长的输电线 。
与此同时,波索湖与赖其维生的社群则被大幅改变了 。
河川改道工程 使传统渔法与文化难以为继
透过河川改道工程,波索能源公司将增强流经水力发电厂的水流,但同时也将彻底改变位于波索湖与支流交界处的坦田那村 。
波索能源公司预计从河床上挖出约200万立方米的土壤,并将这些土壤填到河流弯处(当地人称为Kompo Dongi),制造出一块人造陆地,而据波索能源公司所说,他们将要在这里建造一个观光与保育公园 。
波索当地人会在这块小面积沼泽地上 , 进行一种他们称之为「mosango」的合作型捕鱼活动 。当干季来临、水位下降 , 附近的数百名村民齐聚于水深及腰的湖水之中 , 等待鱼群靠近 , 然后再同时把竹篮倒盖进水中,这样一来,每篮都能捕捉到一点点鱼 。
「这项活动是波索地区的重要象征,因为我们会需要合作与分享收获,才能完成它」,54岁的在地农民安玖拉(Hajay Ancura)说 。
疏濬船在去年抵达,并开始把泥土倒进这块沼泽地 。据当地人说 , 去年是数百年来第一次未如期举行mosango 。去年10月,有两个女人因为带着汽油登上疏濬船并威胁放火 , 而被逮捕 。
波索能源公司在这里所填的土来自另一个地区,而他们挖土处的地方经济,原本仰赖两种历史悠久的鳗鱼渔法 。
44岁的马纳朗(Yusuf Manarang)在河口以一种当地人称为「monyilo」的渔法捕捉鳗鱼 。当季节性的水位上升、鳗鱼开始了从湖泊到海洋的夜间洄游行为 , 马纳朗便会乘着他的小船,带着一盏聚光灯与4公尺长的鱼叉过去 。一个晚上的捕鱼工作,可以为他赚入100美元 。他会将捕获的鳗鱼卖给出口商,出口国远及日本 。这份工作让他有足够的钱送四个孩子去学校读书 。
「政府问我们 , 你们怎么还没致富? 」尤瑟夫说 , 「如果政府的目标是要让我们繁荣,那就应该兴建能够为我们带来繁荣的设施,例如学校、高等教育和医院 。当企业利益排在这些之前,怎么可能达成地方繁荣的目标? 」
另一种渔法称作「wayamasapi」 。这是一种从船屋上操作的渔法,船屋的围篱像翅膀一样向外延展成V字,当季节性水位上升,鳗鱼会被引导通过V字型围篱,然后进入到抬高的陷阱中 。
帕默那木桥是传统上分隔monyilo与wayamasapi两种渔法盛行区的界线 , 兴建于将近一个世纪前,并在1960年代翻修 。对于当地人来说,这座桥有两个重要意义:一是象征印尼人不用依靠荷兰殖民政府也能达成技术上的成就,其二则是有名的拍照背景 。
去年11月 , 波索能源公司因为桥的高度太低、施工船无法通过等原因 , 拆除了这座桥 。
「这就好像我们的认同消失了」 , 邦廷耶说 。拆桥时,他和乌里在旁边举行了一场团体祷告 。
波索能源公司坚持,他们未来会重建这座桥,而且会让它更加坚固,以吸引观光客 。但是当问及相关问题时,发言人并未作出任何回应 。
「这些年来造访的观光客不是为了新奇的东西而来 , 他们是想要来看延续了几世代的文化之宝」,尤瑟夫说 。跟其他不敢公开反对计划的渔民一样,尤瑟夫也没有加入联盟 , 尽管他相信加深河道的工程将会使得他的工作无以为继 。
相较于湖泊生态的历史,人类的出现是很晚近的事 。水力发电水坝将会在这个又古老又自成一格的生态系上建立水库 , 这就好像是一种演化实验 。
成形于200万年前 波索湖特有种多、脆弱度高
大约在200万年前,板块位移后在苏拉威西岛留下500米深的洞穴,波索湖因而成形 。其后雨水带来生命 。而波索湖因为孤立于其他湖泊与水道,孕育出许多特有物种 。
研究者将波索湖指定为古老湖泊,这代表它至少历经过一次冰河期,大约是13万年 。这类湖泊对科学家来说就像是一所提供研究生物多样性、演化、地质历史等的天然实验室,但是这样的特有种热点面对生态变化的脆弱度却更高 。
研究湖沼学的荣誉教授哈夫那(Doug Haffner)曾在波索湖进行采样调查25年,他认为波索湖是全世界的「宝藏」 。
波索湖特有的怪颌鱂科[2] 与许多其他特有种鱼类[3] 在IUCN红皮书中列名为濒危级(Endangered ,  EN)或极度濒危级(Critically Endangered,CR)物种 。背鳍形似龙鳍的阿马达伊斯兰尼虎(Mugilogobius amadi)则有可能已经灭绝 。波索湖孕育着高比例的特有种 , 而此特色展现在许多软件动物与虾类上 。四种在海洋与湖泊之间洄游50公里的鳗鱼中,有一种是苏拉威西的特有种 。
然而,同时也是大湖环境研究所(Great Lakes Institute for Environmental Research)创设者的哈夫那表示,对于波索湖中的物种了解仍十分有限 。
「我认为波索湖面临的最大议题是人们几乎完全缺乏相关资讯」,他说,「没有人真的有在波索湖做研究 , 我想我们是唯一一群拥有波索湖物理、化学与生物学资讯的人,而对于全印尼最重要的湖泊之一,这个数据库是非常有限的 。」
「在世界上要找到古老生态系统并不容易,而我们认为那是生物多样性真正的避风港 。」
鱼道功能未获证实 鳗鱼洄游行为恐受影响
一旦水力发电计划完成,河水的流速或快或慢将会视电力需求而定,连带地也影响湖水的水位升降 。湖水水体虽然不会因此彻底扰乱 , 但调整水位有可能会扰动自然的平衡并使得优养化蔓延、降低溶氧量 。现在正在填平的沼泽地Kompo Dongi也是许多特有鱼种原先安全的繁殖地 。
在帕卢市塔杜拉科大学担任渔业学讲师的坦图(Fadly Tantu)指出,传统渔法wayamasapi和monyilo赖以为生的鳗鱼,必须要延着河流洄游 。
「就像鲑鱼一样 , 鳗鱼也会来往于咸水与淡水之间,但许多研究者相信它们将会受困于水坝,因为没有人评估过波索能源公司建造的鱼道是否可行」,坦图的声音透过电话从帕卢传来 。
印尼国家科学院的首席湖沼学者哈利雅尼说,他曾在企业的形象影片中看过幼鳗洄游,但没看过成鳗降海的影像 。虽然许多水力发电公司都靠着鱼道来取得环境许可,但研究人员认为鱼道技术的成效仍未获证实 。
举例来说,在欧洲某条河流所做的调查发现,只有不到1/4的鳗鱼能够在洄游时成功通过水坝 。在东南亚进行的研究也发现 , 为了特定鱼种设计的鱼道有可能轻忽了河岸生态,并对其造成更大的影响 。
「我们需要用电,但另一方面来说,我们也需要保护环境 , 以免鳗鱼的洄游生态受到干扰,毕竟鳗鱼是重要的地方经济来源」,哈利雅尼说 。
去年12月,哈利雅尼安排了一场焦点团体讨论会 , 与会者有波索能源公司、地方政府官员与反对计划的人 。他说这是这群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开会 。
对于计划反对者来说,经济发展的承诺已经悬宕超过十年 。如今要再割让更多土地给开发公司,感觉就像是要他们退后一步 , 让现代化愿景在没有他们存在的地方往前推进 。
「我们的客人想要得到很多」 , 牧师乌里提及波索能源公司 。「他们甚而对我们文化的中心提出要求 。我们应该要离开自己的家园 , 然后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之外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吗? 」
乌里在他位于坦田那村的教堂礼拜中,力劝教友认真思量水坝对未来世代的影响:「我们的孙辈会怎麽想? 认为我们很友善? 还是很愚蠢? 」
编注 :
[1] 创办人葛佳利表示,「Mosintuwu」意指姐妹情谊、团结和睦、跨越宗教藩篱和谐共处 。学会的创办宗旨是希望在波索地区以跨信仰、促进和平的方式,培力与教育穆斯林和基督徒女性 。
[2]波索湖特有的怪颌鱂科鱼类,例如:克鲁氏怪颌鱂(Adrianichthys kruyti)与路氏怪颌鱂(Adrianichthys roseni)
[3]其他特有种鱼类 , 例如:西里伯正鱵(Nomorhamphus celebensis)与苏拉威西酋酋酋郡信件虎(Mugilogobius sarasinorum)
引用数据:Mongabay(2020年3月12日) , Indonesia's Lake Poso,an evolutionary 'gem,' threatened by dam
本文转载自环境信息中心网站,内容由许多专家学者及民间环团,提供国内外环境教育与环保信息;主题涵盖全球变迁、温室气体控制、环保生活、环境污染防治、生态保育、能源节约与能源效率、绿建筑等各面向 。期许能替没有选票的山林、湿地、海洋、土地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