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文学之星丨毛馗

一夜南风起
文丨毛馗
立夏节气一过 , 地面的最低温度很快回升 , 穿梭在朗朗晴空中的太阳变得更加躁动不安、热情奔放了 。 不必说暮春光景的流水落花 , 也不必说阴雨弥漫的缠绵悱恻 , 单就入夏之后艳阳的炽热而言 , 已如乱石穿空、惊涛拍岸 , 或许你还尚未准备好去迎接和拥抱 , 夏天就已然留驻于人间 。
如果把冬天譬喻成静若处子的女人 , 那么夏天就是动若脱兔的男人 , 浑身饱含着阳刚之气 , 到处散发着蓬勃的活力 。 力量上 , 无疑是最强劲、最勇猛的;体魄上 , 无疑是健硕无比、无出其右的 。 广阔无垠的天空 , 他以风卷残云之势 , 一扫往日久滞的阴霾、尘雾 , 瓦蓝瓦蓝的苍穹成了雄鹰翱翔、鸟莺欢畅的天堂 。
每年到了五月以后 , 只要一听到“算黄算割”的鸟叫声在周围轻快地流动 , 我猛然就会意识到离小麦收割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
对于季节天气的变化、庄稼成熟的气息 , 鸟类总是率先灵敏地感知到 。 后来 , 我查阅资料得知 , “算黄算割”是一种四声杜鹃类的鸟 , 它的声音清脆响亮 , 连贯一体 , 或回荡于空谷山川 , 或遍布于房前屋后 。 它们展翅奋飞于广袤的关中平原 , 巡视各家粮食作物生长变化 , 第一时间将收获的讯息向农人发布出来 。
熬过一个冬天的蓄势待发 , 历经一个春天的华丽转身 , 小麦在大地母亲的温床上完成了一次生命的起承转合、破蛹化蝶 。 由最初一粒小小的种子 , 肩负使命、铁定信心 , 一头埋进泥土的那一刻 , 它就注定了要在这个周期的轮回中演绎自己一生的非比寻常 。 从出苗、分蘖、越冬、返青、拔节、孕穗、扬花、灌浆……最终走向成熟 。 每个阶段 , 它总是在自然季节的大环境中寻找着自己的位置 。 每天 , 迎着东方的一缕阳光而来 , 披着最后一抹晚霞而归 。 雨露赐予它甘甜 , 阳光滋养它的体魄 。 野兔在脚底下打出洞穴 , 蜘蛛在头顶上拉出网线 , 小鸟在半空中吟唱出动听的歌 。 夜幕降临后 , 蟋蟀卧在脚掌拉起小提琴 , 蚊子盘旋在头顶发出雷鸣般的吵闹声 , 举头可望北斗倾斜的斗勺 , 闭上眼可以捕捉一个又一个缥缈不定的梦幻……
当麦穗由干瘪变得饱满 , 由青绿变得黄亮时 , 小麦几近于成熟 。 仔细看来 , 那些颗粒饱满的麦穗常常是侧身低头的 , 正好与自然界普遍蕴藏的哲理暗自吻合 。 《道德经》云:“是以大丈夫处其厚 , 不居其薄;处其实 , 不居其华 。 ”生活的实践告诉我们 , 德高行远、腹载五车之士往往表现得更为谦逊低调 , 而稗耳贩目、才薄智浅之流常常表现得更为妄自尊大 。 这时候的麦穗 , 完成了一个生命周期的光荣使命 , 满载着丰收的喜悦 , 饱藏着幸福的甘甜 , 在田间地垄上笑逐颜开 , 在阳光辉映下迎风起舞……
【|青年文学之星丨毛馗】“夜来南风起 , 小麦覆陇黄 。 ”这时 , 我忽然联想起1200多年前 , 元和年间时任盩厔县尉的白居易 。 那一年的芒种前后 , 忽然一天夜里刮起了南风 , 将八百里秦川腹地的田垄小麦催向了成熟 , 给百姓报来了丰收的喜讯 。 作为当时主管缉捕盗贼、征收捐税等事的地方父母官 , 白县尉常思百姓之疾苦、心系万家之忧乐 , 挺身而出县衙 , 深入田间地头 , 看到一家老幼齐上阵 , 在南冈麦田磨镰割麦 , 脚下暑气熏蒸 , 背上烈日烘烤 , 如雨下注的汗水刚刚滴入泥土便瞬间蒸发……感念于此情此景 , 让人看后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 于是 , 他借镰刀为笔 , 以麦田为纸 , 在大地上写下了一首气贯古今的长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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