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萧红的童心绽放与精神还乡

【人物|萧红的童心绽放与精神还乡】茅盾说:“……要点不在《呼兰河传》不像是一部严格意义的小说 , 而在于它这‘不像’之外 , 还有些别的东西——一些比‘像’一部小说更为‘诱人’些的东西:它是一篇叙事诗 , 一幅多彩的风土画 , 一串凄婉的歌谣 。 ”除了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诸多赞扬 , 作为一部情文的《呼兰河传》 , 还是极为罕见、弥足珍贵的儿童文学读本 , 而它以童心为半径的执着怀乡常常被人忽略 。
“寂寞”是多年来大家阅读萧红、研究萧红的共识 , 需要强调的是 , 这种刻骨铭心的“寂寞”浸透于她经历、情感、心境的各个层面、各个角落 , 但比之成年之后的诸多曲折和遭际 , 童年时期的萧红反倒有着程度最轻的“寂寞” 。 由于部分读者和研究者不太了解旧社会东北乡村孩子的生活真相 , 很轻易就得出萧红童年“陷入苦难”“遭受虐待”“人生悲剧”等先入为主的“想当然”、带有猜测虚构色彩的结论 。 如果我们能够针对当地历史和当时现实进行深入考察 , 可能会发现萧红一生的自由和幸福是密集发生在她离家之前而不是离家之后的 , 这或许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呼兰河传》会写得暖意融融和一往情深 。
小说第三章第三节有这样一段话:“等我生来了 , 第一给了祖父的无限的欢喜 , 等我长大了 , 祖父非常地爱我 。 使我觉得在这世界上 , 有了祖父就够了 , 还怕什么呢?虽然父亲的冷淡 , 母亲的恶言恶色 , 和祖母的用针刺我手指的这些事 , 都觉得算不了什么 。 ”段末“冷淡”“恶言恶色”“针刺”之类的内容不断被评论者提起、援引和渲染 。 但根据萧红本人回忆、亲友口述和大量相关文献 , 可以断定萧红的童年生活大致还是愉快的、幸福的 , 至少是正常的 。 这一较长时期没有引起注意的实情 , 如今已多获认同 。 萧红的“养女”身份早已被证伪 。 那么 , 对于一个小女孩 , 祖父之外的家人何以都“约好了”似的疏远她、迫害她呢?
萧红的父亲张廷举是个虽新还旧的人物 , 地方上对他评价不低 , 当过校长、教育局长的他有愿望把萧红培养成大家闺秀 , “喜欢她的时候 , 便同她说笑” 。 幼时淘气任性的萧红 , 易于对那种严厉家教有所抵触 。 当然 , 张廷举在历经丧子、丧母、丧妻等打击后 , 心态煎熬的他在与萧红交流时必会缺少耐心 。 生母姜玉兰重视女儿的文化教育 , 即便出门探亲也要帮孩子带上识字的字块儿 , 她很怕有谁溺爱萧红 , 自己则对女儿一直严加管束 。 从广为人知的那张萧红三岁时与生母的合影中 , 我们看得到穿戴讲究的萧红一脸得意 。
“年相若”的梁静芝是萧红青少年时代的密友 , 据她追忆 , 姐姐梁亚兰嫁入张家做了萧红的继母后 , “对萧红没有一次恶言厉色 , 更不用说打骂” , 也就是说 , “鞭打芦花”式的继母文化想象并没有真实发生过 , 萧红与继母的相处总体融洽 。 至于祖母的“针刺” , 是因为萧红总去用手指戳破窗纸 , 说也说不听 , 劝也劝不住 。 张家裱窗用的是较贵的白纸 , 涂上油又防雨又明亮 , 戳破了太让人心疼 。 张廷举曾跟人提过此事——只是吓唬而已 , “哪能真用针扎她” , “就在她对面拿针比画着” 。
或是基于文学的夸张、渲染技法 , 或是源自小孩子简单化、情绪化后的爱憎 , 对好与坏的划分非常直接 , 这符合儿童普遍的心理和行为选择 , 所以对萧红童年的“苦难”要作准确的研判 。 我们还应该注意到 , 在萧红离世前的表达里 , 她对故园、家人和往事的漫忆 , 在感情上、心态上都有了鲜明的改变 , 而《呼兰河传》最为直观、最为动情、最为坚实地记录了这种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