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莉|对于龟兹文化研究而言,壁画复原只是完成了基础性工作( 二 )


柴剑虹:流散海外的文物回归,一直是近百年来我国学人乃至广大民众关切和热议的问题。根据耿世民和荣新江两位教授曾经发表的文章,可以得知,仅德国探险家格伦威德尔、勒柯克的四次“吐鲁番探险”(1902年11月-1914年初),就掠取了新疆地区大量文物:
第一次(1902.11-1903.3)从伊犁经乌鲁木齐到吐鲁番,主要盗掘地点在高昌故城、胜金口、木头沟一带,劫走文物46箱;
第二次(1904.11-1905.12)经塔城、乌鲁木齐到吐鲁番及哈密,主要盗掘地点在高昌故城、伯孜克里克、木头沟、土峪沟一带;
第三次(1905.12-1907.4)从塔什干经喀什到库车,主要活动地点在库车、焉耆及哈密,劫去文物116箱;
第四次(1913.6—1914.1)经喀什到库车,盗掘地点就在库车地区,劫走文物156箱。
据悉,仅入藏德国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的新疆文物就达4500多件。由于历史、文化和国际关系等众多复杂的原因,这些流失文物的实物回归多年来难有实质性的进展,但数字化技术的普及和高清复制技术(包括3D打印)的进步,为文物回归开辟了新途径,也带来了新希望。对于克孜尔石窟的流失壁画,目前赵莉团队所做的复原研究,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基础性工作。如果我们能照此按原样高仿壁画、复制洞窟,那些散藏在各国、各处的壁画原物也会更快进入由图像复原到实物回归的日程表吧。
荣新江:如何对待流失的龟兹石窟壁画,自近代西方探险家到来之时就是一个争议问题。德国探险队切割的壁画最多,他们内部也有不同的看法。格伦威德尔是一位美术史家,他在勒柯克切割壁画之前,希望自己能先观察壁画的位置,详细记录,甚至制作摹本。直到现在,在柏林的亚洲艺术博物馆里,所有从龟兹石窟切割的壁画都按照原来的高度,镶嵌在博物馆相应的位置上,比如拐角和窟顶。但当时勒柯克有时候不管这一套,在格伦威德尔到来之前就把壁画切割得面目全非,所以他们俩后来产生了很大的矛盾。
在勒柯克的《新疆地下埋藏的宝藏》一书中,记载了他们是怎样仔细包装壁画、如何押运文物经过喀喇昆仑山。当时要到吉尔吉斯的奥什州才有火车。路程颠簸,他们说肠子都要颠坏了,可以想见壁画的情况。
这些龟兹石窟壁画经过了切割、转运、收藏、转卖,最后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公私收藏机构中。在二战之前德国经济衰退的时候,勒柯克按照博物馆的决定,把部分龟兹壁画分批卖掉,所以目前在美国、日本等地都有从勒柯克处购买的克孜尔壁画。此外,苏联红军占领柏林后,一支特种部队不仅拿走了一大批欧洲的名画,也把部分龟兹石窟壁画抢运到了列宁格勒(今圣彼得堡)。一直到苏联解体后,俄罗斯才在2008年公布他们拥有几百幅龟兹壁画。因为当时俄罗斯通过了一项法案:所有二战的缴获品都是苏联人民用鲜血换来的战利品,不会还给任何国家。这样就增加了调查、复原克孜尔壁画的难度。
西方目前对于第三世界国家的文物回归问题持有两种态度。西方博物馆主流的官方原则是,现在的博物馆不为殖民主义强盗买单,是斯坦因(指奥里尔·斯坦因,英国探险家、考古学家,曾骗购敦煌莫高窟大量文物)偷的,是勒柯克盗的,和现在的收藏单位没关系。他们宣称自己是世界博物馆,你们谁来看我们都给看,但是你们不能拿回去。但是具体负责某类藏品的馆长、官员,多是研究东方文化的学者出身,本身喜爱东方文化,对我们往往非常友好。所以赵莉在海外的工作过程中,遇到了许多善人,比如德国亚洲艺术博物馆的现任馆长鲁克斯,就对赵莉的工作给予了大力的支持和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