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乃珊|殷行路又见“下只角”( 二 ) 结合部|程乃珊|城乡|白城路|故

世纪之交，我在这条路上学会了开车。当时驾校在国权北路，正好与现在的殷行路连接。教练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女性师傅。也不知是何原因，她整天阴着脸，我是在训斥中学完了整个驾驶教程，等我拿到驾驶证时，有被逃离和解放的感觉。那时一周学三次，就在殷行路、开鲁路、包头路、白城路和市光路上转圈子（当时这里人稀车少马路空荡荡）。女师傅见我驾车手脚笨拙，配合不好就使脸色，再赔小心也没用，就像欠她的，不过她教我开车的几招还是很管用，顺利通过了路考。我不明白她哪来的怨气和情绪。开车时也搭讪不了几句，气氛沉闷。但每次在殷行路上见她买些生熟小菜带回家时的神情倒是有了女人味。从她过早的眼鱼纹中不难看出，似乎日子过得并不顺，但顾家的举止掩饰不住她的生活角色。二十余年前做汽车教练收入并不低，但吃马路饭的“吃相”总有点看不惯的粗俗，就像殷行路喧闹的熙囔，被一层厚茧所包裹，很难进入它的深处。就像我眼前的这位女师傅，为了表示她教我学车的感谢，送了一个车模给她换来的只是一瞥了眼的冷漠。
回到本文开头，当上海话消失在市区的街头时，这里还残留着一些原生态，尽管是出了名的城乡结合部，但这里倒是还有“老上海”的味道，乡音杂乱，五方杂处，是地道的“下只角” 。事实上，这里不少居民本来就是来自市区的拆迁户，尚未被外来人口蚕食，保留不少“下只角”的生活习俗，比如这里有浴室，还不止一家，有香烛店，剃头店，布店、养生保健、公交终点站，以及分不清是洗头还是按摩的扦脚房等，鳞次栉比，眼花缭乱，大有水清无鱼的灰色，但最多的还是那些卖各种风味小吃的熟食店，民以食为天乃是这里特色，也是人气最旺的景象。
走在这条路上，似乎又回到了老辰光，那岁月的痕迹就是一把杀猪刀，留下的已不再仅仅是一杯苦茶，还有每个门面背后的隐秘，以及那些弄堂口的往事，就像游荡的老狗，能嗅出味来，追寻到这里曾经的气息和正在发生的故事……
2021.9.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