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乃珊|殷行路又见“下只角” 结合部|程乃珊|城乡|白城路|故

【程乃珊|殷行路又见“下只角”】走在这条路上，似乎又回到了老辰光，那岁月的痕迹就是一把杀猪刀，留下的已不再仅仅是一杯苦茶，还有每个门面背后的隐秘，以及那些弄堂口的往事，就像游荡的老狗，能嗅出味来，追寻到这里曾经的气息和正在发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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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上海话消失在市区的街头时，这里还残留着一些原生态，尽管是出了名的城乡结合部，但这里倒是还有“下只角”的味道
撰文/颜光明
写下这个题目，我自己也都感的奇怪。殷行路本身已经属于城市边缘还会有“下只角”？而现实不会骗你，置身其中就能回到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
在我的印象中，上海“下只角”的概念是因程乃珊的“穷街”而出名。小说里讲的故事是她当老师的经历。我过去的一位同事就曾经是她的学生。提起程乃珊就有了来自“上只角”的仰视，自喻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 “穷街”的场景对于老上海来说并不陌生，而以程乃珊的观察毕竟是由外向内看，远没有她写“老克勒”来得自然，还是有点生涩。后来“穷街”拍成电视剧，也就放大了影响力。小说写得是围绕程乃珊任教中学周围底层生活的故事，电视剧的场景挪到了相距小说故事三公里更偏远一点的老旧区，被视为上海“下只角”的大杨浦，也就因“穷街”出了名。
如今，被程乃珊描述的“穷街”摇身变成了“东上海” ， “下只角”开始淡出，被拆迁和迭代，有的变成国际社区。昨天还是棚户区，工厂的丛林，转眼成了今天的“黄金地段” ， “智创园区”、“时尚中心”等，地价贵的离谱，照样一房难求。这是否就意味着上海的“下只角”消失了？
其实不然。日前应朋友之邀去殷行路聚会，从市光路地铁站出来沿途步行到殷行路，突然发现，这里原先清冷和偏僻，以城乡结合部出名的犄角旮旯变得比县级市还闹猛，大有时光倒流的感觉，恍惚过去的“下只角”在此重又复活。尽管这里不见棚户简屋，晾衣杆纵横，马桶煤球炉，但整条街（白城路至中原路，不到两公里）还是充满了烟火气，人车混流，摩肩接踵，就像不知疲倦的河流。小区弄堂车满为患，家长里短满天飞。这让我想起这条路的过往与今昔……
四十年前，这里就是乡下。作为历史的见证，这里有工农新村还有河浜，至今还在。此地是因殷行乡而得名。我有一位老朋友，当年单位分了一套房子就在这工农新村里。后来他想尽办法，就像他帮其太太从外地商调回沪那样，硬是用牺牲这里住房面积房置换到同属一个区，距离不到十公里的鞍山新村。在他的概念里，殷行路就是乡下，鞍山新村就是市区。这种执着要比他做学问还要上心。后来我才理解，上海人对于地段的敏感有时就像是对身份和阶层的划分。正如过去所说， “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 ”不过，当时的殷行路给我的印象也确实落乡，除了工厂就是农田，靠近军工路的地方还有铁道匝口，大片仓库和存放货物的堆场。好不荒凉和冷落。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上海开始旧区改造，大批市区人口搬迁来此。有人说这是上海人口置换的开始，而中原路周围兴建的大批住宅区就是当时动迁户的安置地。但给我印象最深的则是发生在1996年轰动全国的杨玉霞毁容案就在这殷行路某小区内。 28岁的小学女教师因婚外情变故迁怒男方妻女，竟用硫酸致人失明和毁容，手段残忍，引起公愤。而肇事者就是我朋友的邻居，这让我有一种亲历般的真实。在今天看来，这婚外情也不至于闹得你死我活的地步，说明当时的封闭，狭隘，无知。细想起来发生在这条路上也不奇怪，有某种因果的暗合，后来有人把这世俗化的“桃色事件”当作了时代变迁的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