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舞|皮娜·鲍什 把舞者的激情带到生活里去( 三 )


每个人都能在皮娜的作品里面获取她的勇气
谢欣:我觉得她是经过一个过程的 , 就像她在这本书里说的 , 起初 , 她的创作其实也会准备很多素材 , 因为她很害怕舞者问她接下来怎么跳 , 我们到底为什么做这个 。 我觉得可能每一个从身体出发的导演 , 他会先想说我的运动逻辑在哪里 。 但是到后期 , 就像这本书里说的 , 她不断地在提问 , 但是这个提问仅仅是提问吗?我觉得不是 。 她要让这个环境加入进来 , 她也要加入到这个环境里去 , 因为舞者们就是她的环境 。 然后当他们去探讨她提出来的一颗种子 , 让这颗种子生长起来的时候 , 每一个人的生命经验才会根植到他自己的身体中 。 皮娜就是看到这个结构 , 像一个温度计一样去感受这个环境 , 并且跟随这个部分一起去探索这个结构可以去到哪里 。 这个素材只有本身生长到某一个阶段时 , 她本人才会知道开头要怎么样 , 需要什么样的装置 , 然后结尾的时候我们在这个舞台上留下什么 。 她后期的这种提问、感受和对于环境的不设限 , 我觉得完全是一个敞开的状态 。
庄加逊:这种开放性是非常高的 , 而且这种创作方式非常特别 。 因为多数的创作方式就是理念或者概念 , 或者是一个故事在那里 , 然后我们加以创作 , 加入自己的观点模拟它或者令它在舞台上重现 , 而皮娜这里其实用的是完全反过来的逻辑和操作手法 。
谢欣:从现在来说 , 这样的创作方式是比较常见的 。 但在那个时期 , 就好像所有的观众进去以后 , 他们看不见他们熟悉的动作和音乐美妙的旋律 , 看到的是一些不知所云的手势 , 他还没有空间去接受这些挑战 。 就像她说的 , 在接受了很多打击的话语和不理解的时候 , 她其实承担了很多 。 她想做这件事情 , 在那个时代是很勇敢的 , 因为大家其实并不理解 。 所以我觉得在她早期的作品里面和我们今天看到的实验是不一样的 , 因为我们都愿意看到个人的创作 。 但在她那个时期 , 这是很特别的 。 我觉得这也是为什么她现在会被大家 , 无论是戏剧界还是舞蹈界、哲学界 , 放在那么重要和无可取代的位置的原因 。
庄加逊:姜老师 , 你觉得大众在看皮娜作品的时候 , 得到的最大启示或者感触在哪里?
姜宇辉:我觉得这个不太好回答 , 因为每个人的感觉不一样 。 比如说我一开始看《听她说》这个电影时感到很绝望 , 但是我在她这个舞蹈里面看到的并不仅仅是妥协或者放弃 , 相反 , 我觉得是所有人都可以面对各种各样的困难 。 我自己的理解就是 , 在我的人生道路上我看到各种各样的伤害 , 虽然看不清前行的方向 , 自己也非常没有力量 , 但是我仍然可以用自己的声音去对抗 。 虽然在我面前的这个压力非常巨大 , 但我还可以用自己的薄弱身躯去搏斗 。
所以每个人都能在皮娜的作品里面获取她的勇气 。 当然我不是皮娜专门的研究者 , 我看过一些对她的诠释 , 包括她对女性主题的关注 。 从我个人角度来说 , 我更愿意把它当成一种勇气 。 因为我记得她说过 , 她说我在这个舞蹈里面要做的不是说去诠释一个什么动作或者技巧 , 我只是想表达自己 , 表达自己对世界的体会或者感悟 。 所以 , 在她的作品里面每个人都能获得完全不同的感悟 。
她的作品其实跟你的生命在一起成长
庄加逊:刚刚谢欣老师说到皮娜的创作过程 , 其实这个创作过程耗时会非常长 , 因为她的这种经验模式其实有点像我们人在过日子 , 在经历你的生命 。
我们从来不是一下子说我想变成什么样子 , 想拥有什么样的生活 , 这是非常幼稚的 , 可能小朋友才会有这样的思维方式 。 我们长大以后 , 慢慢发现人要在经历中 , 才慢慢知道你最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 而皮娜的作品几乎就是对人生的模拟 。 我以前看皮娜·鲍什感觉可能就是年轻人的强说愁 , 说我很孤独 , 没有人理解 。 但是经历了结婚生子或者人到中年 , 你必须承担很多责任 , 很多道路是别人不能替你走的 , 这时你再来看皮娜·鲍什 , 就会发现那是不一样的境界 。 所以 , 她的作品其实跟你的生命在一起成长 。 基本上皮娜·鲍什的所有创作 , 就像我们人在过日子 , 而且它表面呈现的就是过日子的存在方式和精神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