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傲骨的黛安到底在为什么而战?( 二 )


在剧中 , 黛安的两难处境集中体现了美国社会正在面对的一种深刻的转型:性别、种族、年龄、党派等种种社会矛盾正在通过可见、可讨论的方式被集中处理 , 这也许正是资本主义通过文化场域中的斗争而迭代的过程 。 这个过程的症候是个人的身份认同危机 。 如果说“美国人”作为一种共有的身份理想 , 是以牺牲多种身份差异为代价而被相信、被信仰的话 , 在本季中 , 重建“美国人”这个身份的人物及其活动 , 恰好以反讽的方式指涉着那些被压抑的身份实际上在过去一直都是在场的 , 只不过在当下 , 它们越来越事关重要而变得可见 。 之所以事关重要 , 是因为对身份差异的不承认 , 阻碍了社会和生产的有效运转 。 因为体制构建的是共有身份、系统建立以同意和共识为前提 , 形式、程序、仪式系统化地忽略差异 , 违背了人的复杂性 , 这反而使得秩序变得混乱 。
在本季“傲骨”中 , 体制的失效成为一种叙事动机 , 推动了一个名叫瓦克纳的打印店经营者做出一个戏剧性的举动:建立一个独立于真正法庭的山寨法庭 。 在这个山寨法庭 , 辩方和控方也会围绕着他们各自的利益进行论辩 , 但是不同于真正的法庭 , 山寨法庭不需要经过漫长的取证过程 , 审判完全取决于山寨法官的常识、共情 , 取决于“显而易见的事实” 。 这反讽地指向了一些看上去证据确凿 , 但是被铁嘴铜牙的律师翻案的庭审事件 。
比如2018-2019年纽约州人民诉埃克森美孚公司案 , 指控埃克森美孚误导投资者管理气候变化的风险 , 但最终败诉 , 这起案件在瓦克纳看来是违反常识的判决:“埃克森美孚打败了无名小卒” , 并不是因为无名小卒没有证据 , 而是因为无名小卒没有资源实现正义 , 或者说 , 正义已经变成了一种被分配的资源 , 法庭审理、律师辩护以及上诉流程等程序掌握着分配的权力 , 这将正义倒进了一个等级的沙漏 , 并非所有人都能够获得 。 在程序面前 , 经济不富裕的人是耗不起的 , 在并非人人都能获得正义的前提下 , 正义异化了 , 变成了一种压迫性的力量 。
这是瓦克纳想要建立一种不同于程序化的法庭体制的新法庭的初衷 , 避免对负担不起的人造成不公 , 它直接、快速、有效 , 减少对系统有意义、对裁量无意义的程序 , 让不同的意见短兵相接 , 让裁决立刻带来效果 , 让人和人直面最本质的利益诉求 。 然而这也带来了另一种暴力:因为依靠常识判断而让偏见误导裁决的暴力 。 这种暴力属于集权的暴力、人治的暴力 。
在剧中 , 瓦克纳的山寨法庭吸引了利己主义富翁科德和流媒体制作人库珀的注意力 , 他们合作将山寨法庭变成了一个真人秀 , 这让不遵从程序的任意裁决所存在的暴力倾向变得一览无遗 , 也将瓦克纳这些怀恋和试图重建某种“美国人”理想信念的人的举动 , 变成了一个超真实的游戏 。 之所以超真实 , 是因为媒介化的山寨法庭比法庭还像法庭 , 比美国还像美国 , 甚至取代了真实本身 , 成为人们脑海中的正义本身 。
在这一季的结尾 , 想要重建秩序的人回到了既定的秩序中、“回去工作了” 。 反而是陷入自我怀疑和道德危机的人 , 还在继续战斗着 。 黛安最终选择为自己的历史而斗争 , 在一个由黑人和男性主导的职场中 , 争取正义 。 她辞去了冠名合伙人的位置 , 即将重新依靠自己的力量进入管理层 。 黛安要证明自己是重要的 , 这意味着她要获得的是社会性的承认 。 在社会的小场域中 , 劣势者所面对的主导文化在一个更大的场域中也处于劣势、要求公平 , 反之亦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