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棹|青年说|林棹《潮汐图》:用魔幻的蛙,讲述生命与尊严的故事( 六 )


林棹:人类如何对待自然也是一个“我—它”问题 。 实际上 , 今天已经不存在真正的“自然”了 , 只有“第二自然” 。 自然观一直在变化 , 同一时间、不同地区的自然观之间也有差异 。 动物园涉及到动物伦理 。 跨物种的伦理观 , 比物种内部的伦理观(“人伦”)更难取得共识 。
从皇家禁苑(动物在其中被饲养、被观看、被猎杀) , 到雏形动物园(动物像物品一样被存放) , 再到今天 , 大趋势是动物的需求、感受、尊严逐渐被重视 。 救助流浪动物的普通公民、科普工作者、科研人员、保育人员、动物饲养员、医护工作者、森林公安、打击武装偷猎者的重型武装部队……这些个体正在为动物真实地付诸行动 。 动物不需要文学 , 它们需要实实在在的爱与行动 。
林棹|青年说|林棹《潮汐图》:用魔幻的蛙,讲述生命与尊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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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颈斑鸠 , 珠江口 。 摄影 林棹
澎湃新闻:是的 。 我觉得小说的结尾也特别妙 , 冰封的蛙尸被送去博物馆 , 然而最后冰块消失了 , 这其实在前文就有伏笔:冰会使消失的魔术 。 当时怎么想到以此为这趟虚构的旅程划下句号?
林棹:我读到过一头冰封猛犸的新闻:2010年在西伯利亚被发现 , 据报道称已被封冻近四万年 。 从解冻后(不确定“解冻”一词是否准确)的照片里能看见她干枯、橙黄的长毛 。 他们给她起名叫“尤佳”(Yuka) , 运往各处展览 。
尤佳不是被一块切割精美的冰精美地封存的 。 她是一头年纪很轻的猛犸 , 也许曾经走在猛犸群之中 , 摇摇摆摆的 , 甩鼻子的 。 我们不知道她和她的族群遭遇了什么 , 不知道她何以被西伯利亚封存 , 也难以想象她当时的感受 。 我想缓解尤佳留给我的情绪 , 所以给蛙安排了一块切割精美的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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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溪》是林棹的第一部长篇小说 , 首发于《收获》2019长篇专号(夏卷) 。
澎湃新闻:看完整本书 , 在巨蛙之外 , 我最喜欢的就是画师冯喜了 。 他也是一个有爱的人 , 向往变化与自由 , 充满好奇与想象 。 巨蛙和冯喜的告别之夜让人感动 , 后来冯喜下落不明 , 巨蛙就想象冯喜坐船去了远方:“逆风已经是最坏待遇 , 在我的大海上 , 我亲爱的远航人不会遇见更坏的事了 。 ”在我看来 , 无论巨蛙想象的是否是冯喜的真实归宿 , 但是在文学作品中 , 想象就是真实 , 想到的就是可以存在的 , 因为文学的功能之一就是在现实之外给我们提供一种自由的超越的可能 。
对我来说 , 这部分也是小说最打动人的瞬间之一了 , 但还有一些瞬间 , 比如苏西给大象迪迪送花 , 茉莉带巨蛙走时牵的是巨蛙的爪子而不是锁链 , 小女孩卡洛琳娜举起星星棒给巨蛙祝祷 , 巨蛙带走契家姐的红纸时为了纸晚点被打湿就一直昂头游……这些地方也会让人心头一暖 。 我因此会觉得《潮汐图》这部小说本身也容纳了很多东西 , 包括对逝去之物的怀念 , 对人世变化的感慨 , 对客死异乡的怜惜 , 对生命本身的敬畏 , 还有对美好感情的眷恋 。
就你自己的写作感受来说 , 你觉得《潮汐图》比《流溪》多了什么?或者说写《潮汐图》时的自己比起写《流溪》时的自己有了哪些变化?
林棹:《流溪》是必不可少的头几级台阶 。 假如没有《流溪》 , 我不会懂得该如何为《潮汐图》建立合适的写作心态、写作计划乃至每日时间表 , 这些事情很细节 , 又至关重要 。 《潮汐图》的动机、它模模糊糊的轮廓 , 初露端倪时候就显得不好对付 , 是不停喷气的巨型公牛 。 经过《流溪》 , 我才有充分的信心去试扳扳它的牛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