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教育是母性的( 三 )


三年前 , 我终于辞去了所有行政职务 , 回归做一名单纯的语文教师 。 从此 , 多了些余力去从事我喜欢的民国教育研究 。 这是我对里尔克“以人去爱人”的另一层解读——以人去爱“己” 。
建造心中的“神”
三年前的一天 , 年轻教师L发来微信 , 诉说她在学校里亲历的场景:学校举办元旦文艺演出 , 因场地有限 , 只允许高一年级部分学生前往观看 , 领导挑选快班学生参加 , 而慢班学生待在教室里自习 , 等时间到点才能放学 。 得知情况后 , 慢班学生情绪激动 , L只能尽力安抚 。 微信的最后 , L抛给我一个问号:王老师 , 为什么你10年前批评的教育现象 , 如今依然存在?
我想起10年前的一段往事 。 2008年 , 学校举办一场“文艺联欢会” , 也是会场座位有限 , 年段学生无法全员前往观看 。 当时我是年段的负责人 , 为公平起见 , 拟采取抽签方式决定哪些班级参加 , 后来 , 由于某些原因 , 校领导要求年段只选表现好的快班学生前往 。 几天后 , 我收到了一封学生的匿名信 , 表达了慢班学生的不平 。 此事深深地刺痛了我 , 我把整个过程和自己的思考写成文章在省内某教育刊物发表 , 曾引起一些校长和教师的关注 。
时隔多年 , 当年那一届的学生L早已大学毕业当了教师 , 竟然也遇到类似的问题 。 我读着她给我的信 , 仿佛读着10年前那名高中生塞进我抽屉里的匿名信 , 心情一样沉重 。
沉思良久 , 我回复L:教育的进步 , 如同社会的进步 , 哪怕一点点 , 往往需要漫长的过程 , 唯有忍耐 , 才能看见未来 。 你我所能做的 , 就是做好自己的事 , 平等对待学生 , 关爱学生(就像你今天做的) , 进而去感化周围的人 , 这就是胡适先生提倡的“得寸进寸” 。 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 但对未来我始终充满信心 , 我相信 , 社会总要往上走的 , 因为人性有光 , 文明是一种力量 。
第二天 , 翻到前一晚与L的来往信息 , 心绪依旧难平 。 我突然记起《给青年诗人的信》中的几段话 , 随手打开书就找到了 , 每个字似乎都是为我而写的:
好好地忍耐 , 不要沮丧 , 你想 , 如果春天要来 , 大地就使它一点点地完成 , 我们所能做的最少量的工作 , 不会使神的生成比起大地之于春天更为艰难 。
像是蜜蜂酿蜜那样 , 我们从万物中采撷最甜美的资料来建造我们的神 。 我们甚至以渺小 , 没有光彩的事物开始(只要是由于爱) , 我们以工作 , 继之以休息 , 以一种沉默 , 或是以一种微小的寂寞的欢悦 , 以我们没有朋友、没有同伴单独所做的一切来建造他……
在这封信里 , 里尔克希望卡卜斯努力去建造的这个“神” , 在我心目中 , 就是“信念”或“信仰”的化身 。 它无关乎宗教 , 却与我的职业生活乃至生命状态息息相关 , 拥有它 , 无论置身于什么环境 , 我都心怀一份前行的希望 。
今年8月 , 女儿即将返回深圳教书 , 这是她入职的第二个年头 。 新手教师最艰难困苦的第一年是挺过去了 , 但教书工作 , 是没有完全轻松容易的时候的 。 想到当下教师职业遭遇的种种困难 , 想到女儿骨子里的某些“浪漫基因” , 我仍担心她会有所不适应 。 于是在女儿临行前 , 我拿出新的《给青年诗人的信》送给她 。 女儿接过书 , 惊讶道:“几年前不是送我一本了?”我半开玩笑说:“没关系 , 现在你的身份不是大学生了 , 是教师 。 有空重读一遍 , 给人生重新定位一下 , 也给自己补充点儿‘正能量’ 。 ”其实 , 我希望她在教书过程中遇到艰难或不合理的事情时 , 能看到光亮的一面 , 并在心中为自己建造一个“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