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温暖的BaoBao( 二 )
它们在村广场老槐树的大喇叭底下顽皮地追逐,在我们工地轰鸣的打印机器人前挽着手舞蹈。它们在探照灯下泛出点点柔和的银光,飘啊摇啊地飞旋到那排沿山势铺开的屋顶上,被靠山窑洞里飘出来的炊烟一卷,就嘻嘻哈哈地纷纷躲藏在夜幕中了。
将雾蒙蒙的玻璃用袖口擦开一小片向外望,远处峰峦如聚,山野小道一直转到凿着梯田的另一边。高低错落的山脊线,承托着一重重沉淀下来的天穹,零星的灯火镶嵌在起伏的山势间,四下里静悄悄的,飞雪明灯间偶然融入一响新闻的声音。在这个时间,烧肉与炝锅的香气会从那里跟着北风送过来。
大约到了明天日出,这片寒风料峭的山岭,就会覆遍薄薄的一层白霜,愈发是一片苍茫。那几头总在窑洞前嘴皮子乱嚼的青驴,想是不能再随主人上山驮秸秆去了。
山区的冷是那种能直接钻进骨髓里的,下雪的夜晚更添了一重阴潮,穿着厚重得没法弯腰的军大衣像是罩了一层冰壳,根本暖不回从衣褶里渗进来的寒气。民宿改成的办公室兼实验室只有薄薄的一层板门,门缝足有两指宽,呜呜咽咽地漏风,我踩着小板凳一根根钉子凿上的挡风帘子,总在身后呼呼哒哒地折着跟头。屋里唯一一个小电暖气即便开到最大,也只能暖得到前胸,暖不过后背,身前身后是冰火两重天。
在工地机器人上搅料的张师傅进来找我拿添加剂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他总是抄着两只厚实的大手,黄土地一样千沟万壑的皱纹里嵌着灰土。我看他嘴唇都冻裂了,倒了杯热水递给他,他一屁股坐在板凳上,连连摆手,只一个劲儿跟我念叨:“这边添加剂还有没有,料太稠啦!管子要冻住啦!”
我负责调配的混凝土添加剂,需要将四种成分分别精确到克称量,随时根据湿度和温度的情况调整配比,然后封装成袋由搅料的师傅掺在打印用的混凝土里。
因为气温骤降,混凝土结块速度加快,作为混凝剂的聚羧酸含量统一调整为原来的一半,因此新的添加剂必须重新称量。我搓了搓冻僵的手指,重新拾起了药匙,轻轻在烧杯边沿磕动,观察着电子秤跳跃的数字,然后把它们一一加入烧杯,混合封装。
不一会儿,娟子洪亮高亢的笑声在门口响起。这位健壮亲切的妇人又给我们端来了新出锅还冒着热气的排骨汤,忙不迭地用碗盛了推在我们面前,还要一人多舀上两块棒骨。她一笑就露出一整排白牙,黝黑眼角深深的鱼尾纹扫进鬓角里去。
这位地道的农村妇女是我们3D打印住宅未来的户主,她时不常就来我们的实验室转转,一会提着几箱水果,一会拎着几斤小米。多数时候,她就站在宅基地轰鸣运行的打印机器人前,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看着那些匀速运行的打印头缓缓喷出混凝土,一行行叠加成形态各异的墙壁,眉开眼笑地操着乡音,侧头和街坊邻居们交头接耳,一面聊一面频频抬头。
住在村西头窑洞里的张爷爷也挪到我们工地的围挡外,背着一只手驻足,笑呵呵地把脸凑在栏杆上。雪片将他白发稀疏的头顶染白了,儿媳妇替他披上外衣一个劲地劝,他偏盯着工地内那屈伸自如的机械臂不肯离开,还小孩子气地一跺脚,古铜色的脸上那一对蒙着翳的眼睛在探照灯下闪着光。
两天前我刚刚去张爷爷家里拜访过。还记得那天张爷爷黑红的脸上笑出了一片光泽,拉着我们的手不停地问,什么时候我们也给他盖这样的“高科技”房子,他到时候要把远在千里外打工的儿子孙子都叫回来,全家一起看。
三三两两的游客也从农家乐小院里踱出来,站在沿街正在打印的那堵山墙下,仰着头频频按下快门。他们惊奇地看着机器人带动着打印喷头,按照程序预订的轨迹缓缓移动,一会画出波浪,一会画出直线,再于抵达尽头时精确无误地沿着直角转弯。那面造型独特的花墙在程序中运用了不少函数和算子,随着混凝土条状打印痕迹一行行叠加,那秩序井然成独特规律的造型也慢慢突显出来,印入了无数好奇与惊叹的镜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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