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味#都市社会的烟火气,藏在城中村( 二 )


城中村是几代进城打工者不可磨灭的回忆。不管来自哪里,是“三和大神”还是“杀马特”,想成为市民还是赚第一桶金,城中村都让他们在冷冰冰的水泥森林中找到了落脚点甚至归属感。或许很多人对城中村的印象还停留在“脏乱差”“握手楼”“一线天”等负面印象上面,但是,这些看起来“赛博朋克”的“城中之城”却是城市中最多元且最有烟火气的地方,一直拥有着蓬勃的活力。为何打工者都会汇集在城中村?城中村的魔力在哪里?面对不可避免的“士绅化”,城中村将何去何从?
“社区感”为何会消失?
在E.B.怀特的名篇《这就是纽约》里,他曾形容纽约的每个小区“都能自给自足”,它们“长不过三两个街区,宽不过几个街区”,在一两个街区之内,就能找到杂货店、理发店、报摊等等。E.B.怀特笔下的纽约“小区”,完全可以用来形容我们熟悉的城中村。这里的“小区”,或许更应该被称为社区。社会学家对社区的定义多达百种,但其核心特征往往包括具有社会交往、经济交换和共同的心理纽带的地理区域。毕竟“community”本身就是“共同体”的意思。
社区研究发轫在二十世纪前后城市化迅速发展的美国,由于中国的城市化历程与美国并不相同,对漂泊在大城市从事白领工作的年轻人来说,社区或许是一个水土不服的舶来概念——我们早出晚归,坐地铁通勤,在CBD上班,在购物商城吃饭、购物、看电影,到酒吧街休闲。在这些日常活动中,社区似乎毫无存在感。在城市功能分区的规划下,我们所居住的小区在更多意义上只是在物业管理意义上、产权意义上和地理位置意义上的“小区”,而不是作为社会联结纽带的“社区”。
此外,随着线上经济的发展,我们甚至可以不出家门就能完成大多数消费活动。对我们这些原子化的个体来说——就像人类学家项飙所说的,“附近”消失了,我们从早到晚几乎都在一个“盒子”里活动——地铁、汽车、办公室、购物商场、咖啡店、封闭式小区。在这些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盒子”里,我们需要交往的对象是同质化的,他们是不是在我们的“附近”并无所谓。对我们来说,真正处在我们“附近”的人反而是熟悉的陌生人。
若要在中国的大城市里寻找最具有社会联结意义的“社区”,这个社区可能非城中村莫属——因为它是“自发”生长的,不是完全由人为规划出来的城市空间。就像E.B.怀特描绘的纽约曼哈顿,是由于两百年前曼哈顿以一种十分简单的方式被规划出来——城市被网状街道切割,规划者并没有限制每个街区内部的功能,任由其“自发”生长,形成富有人情味和烟火气的社区。类似的,中国城市里的城中村逃过了现代主义城市规划,是以人的各种需求“自发”生长起来的,长居者能在这个空间内部解决大部分需求,这也使得城中村能够成为人与人之间联结的有机地带。
人情味#都市社会的烟火气,藏在城中村
文章插图
图片来自bilibili视频网站微纪录片《广州城中村,阳光能值多少钱?》。
在城中村里,我们能找到大城市中缺失的人情味和烟火气。早晨卖花卷的阿姨会跟我们打招呼;老爷爷拿着剪刀帮我们理发,旁边挂着“十元一位”的牌子;按摩店的门口,邻居的大妈们抱着还不会走路的孙子,摇着扇子与大家聊得正开心,还跟我们寒暄几句;树荫下,搓麻将的声音伴随着夏日的鸟鸣咿咿呀呀,几位大叔在旁边福利彩票店里研究选号码的秘诀;附近上学的男孩子趁着午休偷偷出来,在破破烂烂的篮球场上打球,打完球后一定要去小卖部里买个棒冰;深夜,踩着人字拖,我们跟朋友在楼下的大排档喝糖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在这里,“街坊邻居”一词往往才有了超越其字面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