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振亚|罗振亚:他挥鞭赶着夕阳|诗人自选( 二 )


人身边懒得抬头的炊烟
接着是坟和墓碑
茅草下酣眠的灵魂
三百岁的故乡
你不是总这样低矮地
躺着吧
罗振亚|罗振亚:他挥鞭赶着夕阳|诗人自选
本文图片

站在岸边我想起河的上游与下游
芦花开在倒影上
雁背驮走秋凉
流动的水声提醒我
思考河的前世今生
【罗振亚|罗振亚:他挥鞭赶着夕阳|诗人自选】山石曾是有呼吸的
遇到溪水便学习孕育
拐多少个弯积雪记不准
五百多公里流冰
该如何狭长地冷
水面探头的鲤鱼和鲫鱼们
将活蹦乱跳的阳光定格
至于远方的眺望
还在两可之间
是钻入大海张开的口
是由另一条河水改动
抑或被一片荒漠拦截
如果一艘大船突然驶入
下游的水会如何反应
其实所有的想象都是多余的
凝定是山的本分
流动乃水之真理
大雪
蝴蝶飞舞回到想象
爱的喻指也太蹩脚
亘古之白的纷纷扬扬中
万物都学会隐藏自己
屋檐下的麻雀探出思想的头
和墙上站着的父亲说会话就走吧
虽然六十年没走出严冬的包围
伙伴先后站成墓碑
北风们昼夜封锁道路
却未冻裂远方的风铃声
海滩花手帕的温暖
已遗失在迷人的棕榈树上
成熟的无花果也越来越少
语言寺庙的牌位一个个无风而倒
冻土下麦子的灵魂在发芽
左脚伸出去触到了寒冷
右脚伸出去触到的依旧寒冷
但骨头的方向始终对着地平线
有小孙女打出的红灯笼
说不准还会照到一只智慧的狐
风雪夜
风雪夜
归心被阻隔在路上
无数渴盼的目光结下厚厚的霜
藏在千里之外的那轮太阳
驱不走万里之内的冷
比喻的花朵们一瓣瓣枯萎
公主的传说也退回松林
河流远山与房子戴上同色的帽子
平等的空气追逐耳畔的手机声
不敢想象水中鱼树上鸟的样子
村庄呼吸的三十多缕炊烟
会不会牵出孩子没有冻僵的笑意
干干净净的注视
可否耐得住脚印亲切的拜访
有人用雪给灵魂洗澡
我的眼睛瞪得更清醒
雪后的村子
在白纸上写下一横
村中就闪出一条笔直的沙石路
一竖才刚刚落笔
各家挺拔的房屋纷纷站起
当一撇还是一个念头
风中就飘出几十缕温暖的炊烟
一捺的位置尚未找准
后山坡上着急的青草便绿了
可是再点下那个“点”儿
引出一场鹅毛大雪之后
村子仿佛一下子矮了几分
人们走路的姿势也有点下沉
生在高纬度的村子啊
冬天和土地的海拔并未长高
在它们面前不用过于谦卑
罗振亚|罗振亚:他挥鞭赶着夕阳|诗人自选
本文图片

秋之滋味
时令一道手谕
八百亩焦虑由青变黄
稻子们说熟就熟了
赋闲的老父亲
端详着墙上赋闲的镰刀
少了磨刀石的锋利
日子像一堆凌乱的草
锈迹斑斑的阳光懒得抬头
土地上不生长笑声和汗水
再饱满的秋天也是跛足的
收割机尽管蹑手蹑脚
可那一身钢铁的肌肉
还是让村庄打了一个寒噤
他挥鞭赶着夕阳
秋天说来就乘着鸟鸣和稻香来了
那片红高粱像别在黑土衣襟上的胸花
被车载回李向阳屯站成一座小山
炊烟一如黄牛疲倦的脚步
车上的父亲独自享受着田野的缓慢
不时挥鞭把夕阳驱赶
到讷谟尔了黄牛总要饮一会儿水
夕阳趁机在河里洗了个澡
钻出水面的少年转瞬进入中年
四十年前父亲那声吆喝